“是吗,既然如此,我就信你一次。”庆枝衡收好弓箭,径直离开了。
庆安然站在原地,看他远走的背影,眼裏有光影在跳动。许久,她似乎是于心不忍,对身边人吩咐道:“去吧,将那位暗卫的尸体收好,埋在……埋在我院裏的树下吧。”
……
这边,楚向晴被人拉上马车,还没坐稳马车就跑了起来,但他好像失了神智一般,那人无论怎么喊他,他也不应,只呆呆地靠着马车,坐在那裏丢了魂一样。
“王爷?王爷!您怎么样了王爷,王爷您倒是应小的一句啊!”那人着急了,一时忘了分寸,竟伸手碰了碰楚向晴的肩膀。
没想到这却惹到了楚向晴一句怒吼“别碰我!”喊完,楚向晴渐渐倒在铺上,浑身冰凉。
那人只不过是临时找来的雇佣,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楚向晴这个样子一时被唬住了,看他躺倒还以为是要睡觉,便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自行离开了。
楚向晴在车上就发起了高热,下地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无力,东倒西歪,吴忧立马伸手扶住他,看到他的情况后顾不得去骂那个人,立马把人搀扶到裏屋去。
温长晚等人也都出来了,温长晚看到楚向晴的样子后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实在不忍心看到王爷这副惨样。
碧莹劝说道:“夫人还是回房间吧,王爷这样了,您更要保重身体啊。”
温长晚站在原地看他们把楚向晴扶往另外一间屋子,控制不住地上前两步,“不,我与王爷共进退,我要去看他。”
说完也不顾她们二人的阻拦,径直冲入了那间屋子。
吴忧早有准备,把安排好的大夫叫过来好好地解决王爷身上的伤口。
看着楚向晴身上的伤口,吴忧和温长晚两眼一红,直道王爷受苦了,又怕他一口气挺不过来,便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一些开心的事情,说着说着,也都忍不住的哭了。
是夜,楚向晴的屋子只留下吴忧在照顾,永安王府的人口已经逐渐缩减了,现在剩下十几个人,全是分身乏术。现在能少人就少人,不然太招风了。
温长晚被劝回去休息了,因为是孕妇,吴忧还告诉她要保持好的心情,不然会影响胎儿发育,温长晚听劝,回屋裏歇了。
楚向晴安静地躺在床上,所有的伤口都包扎好了,手指头裏的银针也被人取出来,然后好生包扎,其他稀碎的伤口也都弄好了。
吴忧心疼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尽管在睡梦中,楚向晴也紧皱着眉头,额头冷汗直落,看起来十分痛苦。吴忧知道,这一次牢狱之灾,终究还是给楚向晴留下了阴影。
“王爷,快点醒醒吧,别在梦裏难受了。”吴忧又看向楚向晴的脸。他的眼睛绕了一圈白布,大夫说疑似被毒伤眼睛,可能往后视力模糊,更可怕的是会双目失明。
情况很不乐观,大夫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想到这,吴忧又一次忍不住流泪,亲眼看着长大的王爷要受这么多苦,原以为要到尽头了,却还有那么多苦难。
王爷自尊心极强,待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这副似残废的模样,就怕他要寻短见啊。
吴忧细心照顾着,把屋裏头可能会伤人的东西全部扔出去,照顾着照顾着,夜也深了。吴忧不敢离身,就趴在床边,然后彻底入睡。
过了许久,床上躺着的楚向晴突然动了一下身子,双手不顾疼痛抓紧了床单,冷汗直下。
一片白雾,楚向晴看到一女子拉着自己的手在逃命,身后有许多箭在飞过,他们跑的辛苦,却怎么也跑不出这困境。
这时候楚向晴终于看到了一个门,那裏无人镇守,是早已安排好的门。他心下一喜,拉着女子的手就往门口去。
他看到了马车,以为终于有救了,结果听到身边的女子一声闷哼,随后直接倒在地上。
楚向晴浑身一冷,仿佛被泼了冷水一番,但他不甘心结果如此,他蹲下来捂住女子流血的胸口,眼泪不停落下,打湿了地板。
“别死……我求你。”
楚向晴悲痛万分,看着女子的生命在眼前流逝,但他却无能为力。梦境与现实交叉,他以为这是郁灵蝶,抬眼看到那女子的脸,却是温长晚。
“不!”楚向晴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眼睛还有些许刺痛感,他又立马闭上眼。
楚向晴气喘吁吁地坐起身,背靠在床头上,感觉自己眼睛那有东西,就将它扯下放在一边,随后梦裏的后劲上来,他一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是自己的眼泪。
楚向晴一怔,梦裏的记忆回来,他几乎难掩内心的沈重感,眼泪“唰”地一下如流水般滑落,他泪水不断,低声在床上呜咽着,仅呜咽了几声,又像怕惊扰到谁似的收住声音,用双手捂着嘴无声哭泣。
吴忧早已惊醒,看着他悲痛地颤抖着的样子,心底十分的难受,她一丝声音也不发出,也不敢去打扰他,王爷在发洩,他肯定不希望被谁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楚向晴渐渐止住了哭,有些惆怅地发呆,他手握着布条,眼神没有落脚处。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眼睛应该是暂时失明了。
李应星,庆落潭,庆枝衡……你们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今日之仇,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第二天,楚向晴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没能看到任何东西,他有些惆怅,但没多在意。
任由吴忧帮他梳妆打扮,整理衣服,楚向晴依旧在床上休养,在床上吃了点东西,便没有胃口。
吴忧又端来中药,看着楚向晴安静的模样,柔声道:“王爷,喝药罢,您伤的太重了,喝药才能好得快一些。”
楚向晴将中药接过一饮而尽,他现在连想要吃糖压制苦味的想法都没有。他喝完之后说道:“说来也好笑,每次我生病,都是姑姑在照顾我,一把年纪了,也没能有什么成就。”
吴忧心裏一楞,王爷今年也才堪堪二十岁,“王爷您还年轻,来日方长,现下的苦头熬过去了,往后便是坦途了。”
楚向晴摆了摆手,他不想听这些宽慰的话。
过了一会,温长晚过来了,碧莹碧春扶着她过来,她看着王爷这副样子,心裏是止不住的伤,但她强颜欢笑道:“王爷,妾身过来看您了。”
楚向晴听到温长晚的声音,伸出手想抓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温长晚连忙将自己的手塞给他,笑问道:“王爷身体可好些了,妾身与孩儿都很想您。”
楚向晴握着手裏的柔软,内心稍微被女孩子的温柔所治愈了,想到牢裏那两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楚向晴想开口应温长晚,结果一张口就开始呕吐。
所有人被吓到了,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吴忧给楚向晴拍了拍背,看到他把刚刚喝下去的中药都吐了出来,嘴角挂着血丝。
吴忧当机立断道:“去把大夫请来!王妃,请您去屋裏头坐着吧,别冲撞了身子。”
温长晚尽管内心再不愿,也要考虑身体,便忍着内心酸痛离开了。
大夫过来了,帮楚向晴诊治的同时,又有一人前来禀报:“现在京城全部在张贴布告王爷,锦衣卫每家每户地搜,官兵也在寻找王爷。此地不宜久留了。”
吴忧心底一沈,她转头看已经躺下的王爷,静静思索着。大夫诊治完后立马退下了,那个禀报的人也离开了。
现在房间裏只有楚向晴跟吴忧二人,吴忧看着王爷,问道:“王爷……您认为?”
楚向晴咳嗽了两声,片刻后,他道:“还记得之前我失踪的那片森林吗,去那裏吧,有个地方,有个人,还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