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每天想方设法为小草做些好吃的,阿瑄只专註于练武和睡觉。
邵小草早就原谅她了,红着一双眼睛说:“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天有多可怕?”
那天有多可怕?阿瑄当然知道啊,她也当然不知道啊。事后的惨烈几乎成为她永恒的噩梦,更何况是事发现场?又更何况是对一个年方两岁对世事尚且懵懂的孩子来讲?
阿瑄搂着邵小草,心裏头酸楚,不停地重覆道:“小草,姐姐一定不会再扔下你不管的。要死也是我死,不准你受到伤害。”
如果先前邵小草对阿瑄还有一点隔阂,现在便是一点都没有了。他破涕为笑,终于用他肥肥嫩嫩的小手环绕住了阿瑄,瓮声瓮气道:“知道了。”
解除尴尬,两个人形影不离。阿瑄练武时,邵小草跟着一起练,他竟然非常有天分,看过的招式,自己琢磨一会就能比划得像模像样,比阿瑄要聪明多了。阿瑄睡觉之前,邵小草也会趴在床头,两个人小声聊着辞诗诗、邵海、安如意和阿牛之间的种种往事,常常说到泪流满面,方才沈沈睡去。
这天阿瑄回辛府,打算收拾收拾东西,直接搬回糖果铺子住。现在她算是有家的人了,不需要寄住在别人家裏。
印兴听明来意,欣然应允,帮着收拾好了东西,另外塞了大把碎银子暗暗藏在阿瑄的包裹裏面,把她送出府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警惕看着阿瑄,喊了下人过来:“你们几个人送唐小姐回去。唐小姐,一路走好。”
阿瑄并不多想,笑笑回应:“麻烦管家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有常樱跟我一起呢。”
管家不客气笑着回应:“如此,老奴也就放心了,祝一路顺风。”
印兴眼裏闪过阴霾:“许管家!”
一声呵斥让管家抖了一下,却依旧不卑不亢,倔着杵在门口,像是宣示领地一般。
阿瑄好脾气的不计较,对印兴说:“你快回去吧。我这次来得不巧,辛府少主刚刚出门,我就搬进来了,也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你既然跟他要好,等他回来了,帮我说声谢。这路也不远,一小会就到了,我行礼也不多,确实不需要送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印兴这才笑笑:“那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改日有空了,托常樱传个口信,我若在,就请你来玩。”
阿瑄应允,挥挥手:“走啦,拜拜。”
阿瑄的身影拐过街头,印兴的表情立刻冰冻下来,冷冷瞥了许管家一眼:“如今许管家是越发有势力,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许管家不卑不亢:“少主,老奴所做一切均是为了辛府。你不能因为太过顾念一个女人,而搁浅府裏的事情。如今情势状况很是糟糕,你若执迷不悟,老爷会伤心的。”
印兴嘲讽一笑:“如此,你大可以劝你的老爷不管她。难道你以为,好好照顾这个人,全部都是我自发情愿的?无知!”长袖一甩,走入书房,“砰”的一声巨响关上房门。
阿瑄抱着包裹,喁喁行在路上,一对绣花鞋不停踢踏在青石板,发出“叩叩”的声响。夏日的风还有点烫,洒在皮肤上面并不舒坦。
拐了两个街角,到了眉安桥。桥那裏站着一个人,只看得见侧脸,对着桥畔的墨绿杨柳,沈吟楞神。阿瑄脚步只是迟钝了一个节拍,又继续踢踏着石板,双手不自觉往包裹深处陷了一点。
慕容白表情裏带了些恍惚,声音平长,带了些嘆息的意味:“我不知道,小森是那样对你说话的。”
阿瑄喃喃:“哦。”
慕容白手本是往阿瑄脸上抚去,在中途调换了一下方向,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面:“那天,我没有跟慕年成亲。”
阿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头困惑望着慕容白。这些天忙于练武干活,几乎没有闲下来胡思乱想的时间。突然一下闲下来了,问题自动跳到了她面前,她反而没有了最初的紧迫与压抑,只是楞楞的,空落落的。
慕容白扬眉:“怎么,不信?”神采飞扬的模样,确实是她心裏最欣赏他的那一面。
阿瑄展颜,淡淡的笑:“我信你。可是……那又如何?”她不是傻子,不论慕容白是用何原因悔婚,林府不会轻易原谅慕容府,或者因此断了多年的交情,也不是不可能。想到前些天对林慕年放的那些狠话,还有他们欲说还休的种种疑团,阿瑄心裏烦躁,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在准备,那根引爆炸弹的导线,已经做好准备,快要燃烧。
慕容白闻言,脸色顺便转黑:“唐阿瑄,你是不信任我,还是看不起我?什么叫那又如何?”
阿瑄烦躁更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他太迟钝了?这种时候,谈这种儿女私情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她心裏乱得很,他无缘无故成亲和悔婚的原因都不告知一声,就武断的为自己规划,凭什么?这样想着,她不由自主也说了出来:“那又如何的意思就是你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跟我成亲?你父亲会同意?江湖中人会怎么看笑话你知道吗?慕容白你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做一些连我都觉得幼稚无比的事情呢!”
她说一句,慕容白脸色差上一分。等她几乎是咆哮完这一段话,慕容白的脸色已经铁青,身上蓬勃着寒意。
小森忍不住插嘴:“唐姑娘,你知道少爷为你做了什么吗?你说这种话,简直就是糟蹋少爷对你的心意!”
常樱正要驳斥,阿瑄冷笑开来:“是啊,我糟蹋了慕容三公子对我的心意,真的是很抱歉呢,是小女子不识抬举了。既然你都已经看透彻我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要走了,再见。”
“阿瑄!”慕容白气急败坏,“你是要跟我分手了?”
阿瑄回头:“我还以为,在你们宣布成亲的时候,就是隔空甩我一个嘴巴子宣布分手呢。怎么难道不是吗,还是我竟有幸亲自宣布分手,甩了慕容府堂堂三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呢。”
为什么曾经相爱的人,会变成如今的恶语相向。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又为什么双方都会觉得刮骨穿肠一般的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