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诗诗一直陪着阿瑄在外间挨老人的训,哪裏知道这个?阿瑄只当是自己又做错事了,假装自己不存在,眼观鼻鼻观心,打坐一般楞着。
邵海给两位老人和辞诗诗一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温和的笑笑:“这个是阿瑄买回来的。”
两位老人刚准备说她败家什么的,邵海继续补充道:“听说只花了三文钱,娘,岳母,你们放心吃吧。这三文钱对我们家还是不值一提的。”
两位老人更不放心了:“这三文钱咋能买这么多肉呢?阿瑄啊,你这肉咋弄来的啊?”
总不能告诉他们那件事吧!阿瑄继续眼观鼻鼻观心:“我认识那个人,而且交情还比较深,所以他就卖得格外便宜一些。”
老人们终于信了,阿牛在一边笑憋出了内伤,交情深?难怪见着阿瑄跟见着鬼似的!
吃完了饭,阿瑄勤快的帮着收拾碗筷,端到大铁锅边够着洗去了。辞诗诗领着几个人去铺了床,安置了房间。糖果铺子空余的房间不多,辞老夫人和邵老夫人歇在以前翠翠住的屋子,安如意和阿瑄住一个房间。
在安城待了一段时间,邵海就雇了一辆马车,将辞老夫人和邵老夫人送回了老家。而安如意和阿瑄混得熟了,感情与日俱增,已经习惯了睡一个房间,也没有搬到原来翠翠歇的那个房间裏睡。于是翠翠那屋就空了下来,一直没有人住。
在辞诗诗肚子凸出弧形来的时候,也就到了林慕年的及笄礼。林慕年被琐事缠人,没有时间来糖果铺子,便派了人一直催,生怕阿瑄爽约不去。
“如意姐,我先出去啦!”阿瑄搬出那天置办的布匹,跟着前来接她的林府下人,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嗯。”安如意对阿瑄笑笑,细眼一弯,挥挥手嘱咐道,“记得早点回来。”
“嗯嗯。”阿瑄抱着布匹心情舒畅的跟着那人一直走。
一路上看到不少车辆外林府方向去,看来都是林府府主宴请来的人。看着那些华丽的马车,在空中摇曳的流苏。阿瑄不由抱紧了手中的布匹,自我安慰道:我手中的布匹也是上好的,要了一两银子呢!而且这绣工多么精巧啊,那布上的蝴蝶跟要翩然起舞了似的,不比你们送的礼物差!
然而离林府大门越来越近,阿瑄心中越来越忐忑,干脆叫住了带路的下人:“林府有没有偏门?烦请你带我走偏门吧!”
那位下人身体一滞,但很快就了然点点头:“有的,阿瑄小姐请随我来。”
跟着下人拐进了偏门,远离正门的喧嚣,阿瑄松了一口气,继续跟着那位下人朝林慕年的闺房走去。林府极大,林慕年所住的闺阁处在林府的正中间,所以即使两个人加快脚步往那裏走,还是走了两刻钟。过了一座木桥,就能看见林慕年住的小院了。
隐在层层芙蓉下来,只能依稀看见一道边。那房梁不知用何木料制成,朱红伴着镶金,格外的雍容华贵。连窗户上的镂空边都是真金打造而成,雕刻成稀奇的花样,只让人觉得庄重。偶尔有枯黄的秋叶随风飘零,便很快的被一直拿着笤帚守着的下人扫去,地面整洁干凈,都不像是通往人间的路。
阿瑄站在楼梯下面,忽然迟疑了,不愿再往前走一步。大理石堆砌而成的石阶上倒影着阿瑄那张略微仓皇的脸,五官紧凑,唯一双大眼闪烁光芒,偏偏裏面只有紧张,失了神采。皮肤枯黄,鼻翼、前额布着皱纹,就像是适才被婢子扫去的落叶一般,实实在在与这等华贵不搭边。
奈何带路的下人已经大踏步的走上石阶,恭敬的站在屋门口回禀:“小姐,你要请的阿瑄小姐已经到了。”
“碧月,快把阿瑄带进来。”林慕年欢快的声音一起,阿瑄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屋门打开一道缝,碧月走了出来,遣去了下人,眉头微皱的打量了阿瑄上□,不情不愿的说:“阿瑄小姐,我们小姐有请。”
她面上是不屑的,声音却是热烈的,让阿瑄寻不到一点找茬的缝隙,只好抱紧布匹踏着石阶往上走。一路抬着头走到门口,却再次被碧月拦了下来:“阿瑄小姐,我们小姐的及笄礼物,给我就可以了,不必带进去,有些占地方。”神情却像见到苍蝇一般嫌恶。
阿瑄怒目而视,抱紧布匹不愿撒手:“这是我给你们小姐的,自然要先她来过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替她做主?!”
“这些杂碎的事情哪裏需要小姐亲自做,我们下人来就可以了。”碧月不依不饶,手已经伸向了布匹。
“放肆!阿瑄是我的贵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阿瑄,进来!”说话间林慕年已经站在了门口,柳眉微蹙,不悦的瞪了碧月一眼,手牵向了阿瑄。
碧月闻言立刻俯首跪下磕头:“小姐教训得是,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又是这出戏吗……阿瑄忍了忍,终于咽下怒火,随着林慕年走进了房间。
林慕年也没有再看碧月一眼,打发了身边其他的婢女,顿时房间裏只剩下了她和阿瑄两个人。见阿瑄眉眼间有些愠怒,林慕年转向了阿瑄手中的布匹,很开心的接过来讚道:“阿瑄,这是你送我的礼物?真好看啊,瞧这蝴蝶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林慕年倒是真心的喜悦,阿瑄没好意思敷衍,笑笑道:“你喜欢就好。”只是视线落到林慕年今日的装扮上时,阿瑄握紧了拳,移开了目光。
因为是及笄大礼,林慕年装扮得甚是隆重。穿的是胭脂色的留仙裙,下摆处敞开一道小口子,半遮半掩的玉足上缠着一根红线,若隐若现,倒显得神秘。裙摆处、袖口处都镶上了金线,绣的是牡丹的花样,华贵庄重。半开襟的领口可以窥览到那月白的底衣,一朵怒放的牡丹现了半边,只衬得林慕年双颊粉嫩,娇艷欲滴。梳的是元宝髻,用碧绿和金黄交织的发绳固定,一块碧玉对着额头的方向,清淡的散着光辉。双耳处垂着与发绳一般颜色的耳铛,比头上那块碧玉还要珍稀的翡翠缀在耳铛中间,叫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