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不在,林慕年也不知是何原因再没来找过阿瑄。阿瑄自嘆轻松的时候总掩不过一丝落寞,没事也会去看看门口,好像下一刻就有人过来告诉阿瑄,门外有人找。
然而终究是好像。
辞诗诗身体越发笨挫,肚子渐渐胀大,因为是高龄,又是头胎,在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她的不适状况异常多,甚至经常整夜整夜的喊疼。
糖果铺子的人忙得是焦头烂额,终于在开春之后,初夏将近之际。几声嘹亮的啼哭从辞诗诗房裏传了出来,阿瑄候在门口,听到这声哭喊,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须臾之后,邵海从房间裏走出来,两只胳膊裏各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孩子,安如意一声惊呼,也珊珊落泪,竟然生了一对双胞胎。
等到孩子满月之后,阿牛终于开始着手操办与安如意的婚事。他怜她得紧,专门花了大价钱购置了聘礼,雇了马车,同安如意一道回村子裏去提亲。安如意资质不错,又蕙质兰心,早有贵家公子去安家提亲,或为小妾,也有填房。也许是诚心使然,安家老人并没有贪图荣华富贵,将安如意郑重其事的托付给了阿牛。
阿牛的娘亲一向身体不好,在看到阿牛如愿娶得美娇娘后,握着安如意的手,欣慰去世。
邵海将铺子扩张了一些,阿牛出钱在后院新建了一间泥瓦房,小夫妻和和美美在这裏过着日子。
这一忙碌,又是一年过去。汉紫仍然来无影去无踪,倒也授了阿瑄新的心法和口诀,在轻功方面抓得紧。阿瑄也没有偷懒,勤勤勉勉练着功,还不时被印兴指点则个,渐渐的也能身轻如燕的飞来飞去。在这一点上她格外骄傲,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练了好多年才练成轻功而羞愧。
安如意为了制糕点,在后院种植了许多花朵,明明艷艷开个一整年。当这些花朵又一次被大雪完全淹没的时候,阿瑄拨开最角落处的花朵上面覆盖的雪,看着那支傲然的红梅绽放,微微一笑,伸了个大懒腰,使劲吞吐了一口新鲜空气。冬日裏冰冷的空气在阿瑄身体中徘徊一个周期,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那边辞诗诗房裏早就热闹起来了,阿牛和安如意小两口也在后院忙活着,一个劈柴,一个为之擦汗。阿瑄幸福的想,真好。
及笄了。
“丑丫头,站那裏干啥,过来吃饭!”辞诗诗独特的大嗓门响起,在空旷的雪地裏徘徊一圈,震下围墻上不稳的积雪,窸窸窣窣纷扬下来。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样野蛮啊。
阿瑄摸摸鼻子,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哎——”
饭桌上,两个孩子闹个不停。
“姐姐,要七菜。”大孩子是个男娃,辞诗诗家裏人为了好生养,便取了个贱名,叫邵小草。这娃生得水灵,乍一看像是个姑娘,平时没事就爱操下心。这不,看阿瑄没怎么吃菜,就端坐着摆出一个老佛爷的样子颐指气使道,“阿娘说要七菜,不七森体不好。”
小娃娃却很体贴,夹了一筷子的肉,想要送到阿瑄碗裏。奈何她人小,心有余而力不足,筷子拿不稳,一下全弄到桌子上了。这下小娃娃就内疚了,揉揉眼睛就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口齿不清道:“小花错,小花错。”这娃是个女娃娃,叫邵小花,最是体贴人的,小小年纪就懂事得很,也是铺子裏大家最爱逗弄的对象。
“小花不错,小花不错。”见妹妹哭了,邵小草就急了,连忙在旁边安慰。一边安慰一边跟着洒泪,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上下抚着妹妹的背,恨不得把妹妹的眼睛安到自己脸上,免得妹妹哭坏了。
“不哭啊不哭啊。”辞诗诗拿两个小肉团没辙,将他们从凳子上提起来抱到怀裏,一个劲安慰道,“不哭啊宝贝儿,都是肉的错,小花没错啊。”
“小花不错?”邵小花梨花带雨一张小脸仰着望向辞诗诗,那眼眶裏盈盈泪珠,不晓得多让人心疼。
辞诗诗忙回答:“小花没错啊,都是肉的错,打肉,不哭了啊。”
邵小草听到这话,破涕而笑,肉手拉着邵小花,重覆着:“肉错,小花不错。肉错,小花不错。”
邵小花也是一脸喜庆,咬着手指看着阿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姐姐,七菜,不七肉,肉错。”
阿瑄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凑到两个娃娃跟前一人亲了一口。然后捧着碗大口吃菜,生怕两个娃娃再整出啥事来。
“你这丑丫头,亲这两娃一头油。”辞诗诗似埋怨的念叨着,又对一边邵海使使眼色,将邵小草交给邵海抱着,一手拿过邵海手中的小木匣子,递给阿瑄,“今天过了就是大姑娘了,可得学会好多事,将来找了婆家,讲究多着呢。”
阿瑄规规矩矩接过辞诗诗递来的木匣,打开一看,竟是一支发簪。材质竟然也不错,和汉紫两年前送给自己的那支不相上下。缀着蝴蝶,翩翩欲飞。不过看起来像是用过,细长的柄上打磨得光滑,散着润泽的光芒,阿瑄不禁疑惑抬头。
辞诗诗笑着,语气有些感慨:“这是我嫁给你邵爹爹时候的嫁妆,刚刚出嫁那会儿戴过一阵子,你不嫌弃就收着,要是嫌弃我再次给你买一个。只是怕买不着这么好的了,屋裏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阿瑄自然不会不要,一般女人的嫁妆,只会给至亲的人,如此想着她更是宝贝,直接藏到袖子裏面去:“给我的,我才不还给你,别想反悔。”
辞诗诗也笑:“那过会儿我去你屋子给你梳个发髻,看你这丑丫头什么都不会的样儿。”说着,辞诗诗话语一顿,摇头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如今也不是什么丑姑娘了,只怕出了这铺子,过会子就有人来提亲了。”
阿瑄这两年一直呆着糖果铺子裏面,从来没有出去过。而时光不负众望,抚平了阿瑄脸上的褶皱,现出她原本面貌出来。明眸皓齿,娇挺秀鼻,凝脂玉肌,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也是水一般柔波似的的小家碧玉。尤其是那双剪眸,秋水潋滟,隔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令人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