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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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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黑暗的空间里,云谏沙哑微沉的嗓音像是零散碎落在耳廓上的霜,瞬间就让盛怀昭的手抖了一下。

……即便是另一个人格也没有轻而易举地消化蛛毒。

盛怀昭没有挣开云谏的手,微冷的指尖扣入那丝滑柔软的系带间,手腕稍转,便将丝绸绕在掌心。

因为贴得很紧,他们之间只剩那股被体温熨烫得潮热的空气。

没有光,黑暗里只有模糊的身影纠缠着,明明不是依偎,却又密不可分。

云谏很轻地闷哼了一声。

盛怀昭只觉得耳热,他清了下嗓子:“别乱动。”

他能感觉到云谏应该是想骂他的,但迫于正道主角极好的修养,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与名词。

原书里的剑仙剑心无垢,百万字剧情里投怀送抱的女配男配无数,云谏没有动过丝毫□□。

但他落到盛怀昭手里,却比想象中的……要不那么冷清。

至少在他手里不冷清。

……他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坏种,一天到晚把主角往离经叛道的路上带。

深沉的暗色里,云谏发出了一声破碎压抑的闷哼。

呼吸紊乱,体温攀升,分不清是浑身伤口撕扯引出的薄汗,还是勾兑晴欲蒸腾的热潮,他只觉得有汗渗入了眼角。

所有思路被眼尾的涩感打乱,云谏后腰稍稍僵挺,却被盛怀昭环抱压入怀里。

心跳声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跳得更快。

他握着盛怀昭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控得腕骨发痛,却也只是握着。

流转在心脉的真气逐渐紊乱,云谏向来自持坚定的理智高墙缓缓龟裂。

“呵。”又轻又低的笑飘落,却带着漠然到极点的挑衅,盛怀昭轻蹭了一下他的鬓角,嗓音低轻,“你是不是,不行啊?”

话音刚落,盛怀昭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不经意间挑断了云谏那根克制紧绷的弦,而后名正言顺地成了掌控者。

此处如寒潭,盛怀昭清醒地看着云谏缓缓沉溺其中,似只要他愿意,云谏随时都能溺毙在掌心。

这哪有分毫端庄冷静,肃杀无情的剑仙模样。

但沦陷的人显然不会只有一个……盛怀昭却发现这感觉与他来说一样新奇,一样难以言喻。

“松手。”云谏的嗓音沙哑到极点,迟来的威慑妄图重新占据理智高地,像是将要殊死一搏。

化解两人一触即发紧绷的,是盛怀昭落在他眼尾红痕上的吻。

只是蜻蜓点水的安抚,云谏的意识便如被浓稠的枫糖融在一起,逐渐变得混沌,甜腻。

意外得让他心惊。

“……松不了。”盛怀昭低垂着眼睫,有些艰难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柔声哄道,“你乖一点。”

盛怀昭极少哄他夜间这个人格,却第一次发现他比小哭包好应付。

一个吻就够了。

先前的陌生与略显拘谨逐渐退却,盛怀昭靠坐半天觉得手臂有些酸,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却没想到轻撞了一下云谏的肩膀。

“唔……”怀里晕乎乎的人似被这一撞碰回了些意识,刚想开口,便感觉另一只手轻软地落到他的后脑勺。

盛怀昭像是安抚某种动物,温柔地落在他的后颈上,然后很轻地揉了揉。

炸毛的小猫忽然停止了威胁恼怒的低呜,在又轻又慢,一下接着一下的安抚里,缓了情绪。

云谏很小就开始修行,风雨日夜伴在他身旁的唯有一柄剑,人世间的生死爱恨向来都如拂过衣襟的落花碎叶,不为他绽放也不为他停留。

而在遇到盛怀昭后,他先品尝了一捧辛辣炽痛的愤怒,现在又猝不及防地吞了一颗生涩包裹的糖浆。

他心里本深藏一柄剑,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探寻。

可偏偏是这一刻,黑暗蒙蔽双眼,触感无限放大时,那柄被他藏得极深的剑便在猝不及防间被一只修长莹润的手稳稳地握住。

剑锋破开了不见天日的心府。

云谏下意识偏头,发烫的脖颈贴在了盛怀昭的颈间。

凉。

像被月辉洗净的薄玉,贴靠上去,只有沁心的凉,刚好能缓解那欲来的火。

视野分不清到底是朦胧还是清晰,云谏只知道自己扣在盛怀昭手腕上的手丝毫未松……却也没使出多少力气。

他仿佛只是为自己找一个支点。

然后沉到寒潭里的最低端。

直到盛怀昭的手又轻轻地拍了一下后脑勺,碎散的意识才回笼,他感觉到自己外衣被轻攥了一下,仿佛在擦拭什么。

随后,那只手似缓解疲倦般轻转了一下,无声地抽开距离。

盛怀昭是真的累着了。

没想到他穿书这么多天,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疲累,会是因为这种事。

一切镇定下来,开始逐渐恢复原样。

灼烫思绪的火热褪去,恍惚的神识回拢,云谏感觉自己心底像有什么骤然坠落,露出一个空落落的洞口,有风呼啸而过。

明明自己是体温偏高的那一个,为什么盛怀昭抽身离开时他会觉得冷?

“你……”盛怀昭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低声清了一遍,故作镇定道,“你再调理一下,毒应该缓解祛除了。”

他确实生疏没有伎俩,但这也不是什么亲密关系之后的温情时刻,他难不成还得问“抱歉我没什么经验,有没有掐疼你?”

疯了吧。

系统在静谧中悄悄出声:宿主,完事了吗?

盛怀昭:……闭嘴。

系统讨了个倒霉,悄悄地瞥了一眼云谏的状态,毒基本是都解了,现在只要他静坐调息,马上就能将血月蛛的毒转化为经验值,然后升级。

听见识海里嘿嘿不断的小声,盛怀昭忍了又忍:你最好给你的傻乐一个合理的解释。

系统意识到他快要恼羞成怒,连忙肃清嗓音:没。

盛怀昭叹了口气,趁着这破系统没掉线,道:提取一下江尘纤的剧情线。

先前盛怀昭与江、谢两人接触时多少碰到他们的伤口,系统顺利解锁了人物剧情:原书里,江尘纤因思念妹妹走火入魔,后来为进入魔域与魔修结契,谢缙奕为了救他,将契约转移到自己身上,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而那时候的江尘纤虽然清醒过来,但为时已晚,陪伴他的好兄弟因他面目全非,而他却要维护冕安江氏的门面,亲手与谢缙奕断绝关系。

深厚情谊一朝被判,谢缙奕被逐出师门,从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堕落成众叛亲离无人谅解的魔修,后来数十年的折磨里,他对江氏一寸寸的怨转变为恨,又因为云谏的出现取代了他曾经天才的名号,执念疯魔后变成了后期大boss。

盛怀昭:现在我如果提前解救江菀珠,江尘纤的心魔便解除了,谢缙奕是不是就成不了boss了?

系统沉默半晌:宿主,你还要改剧情吗?

盛怀昭:我这难道不是为男主称霸天下扫清障碍?

他都能把剑仙摁头成魔尊了,还怕改个boss的剧情线?

更何况,如果必须按照原剧情走,这个世界早就崩得面目全非了,即便他不做什么,所谓的原剧情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地出现。

所以,明明不用招惹的敌人,为何不在矛盾淡声以前就解决呢?

系统被他简单粗暴的做派震惊了,却又没办法反驳。

别人带过的宿主每个都是战战兢兢完成任务的,像盛怀昭这么棘手的……他真的没有应对经验。

盛怀昭看着眼前的黑暗,像是估摸算计般徐徐抬起视线。

如果没记错,这颗万物生的颗蛋就在那里。

盛怀昭垂在身侧的手轻抬,下一瞬指肚便剐蹭到紫曜剑的剑刃上,鲜血豁然而出。

太暗了,他居然没看到紫曜剑在这里。

“嘶……”

低轻的抽气声传来,盛怀昭还没自己摸到伤口,轻纱已经落在了受伤的地方。

云谏撕下一截衣袖,替他圈住了伤口。

寻常无奇的动作,在这个时候格外的暧昧不清。

盛怀昭有些意外,没想到冰山会主动靠近,但他向来是挺乐意别人伺候他的,毕竟免费当大爷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爽,尤其是在他确实累到不想动的时候。

云谏处理后伤口之后偷偷顺着他的掌骨轻压了一下,似乎是在辨析自己握着的是盛怀昭的左手还是右手。

盛怀昭觉得有点好笑,轻偏着脑袋:“别摸了,刚刚就是这只。”

话音刚落,跟前的人似碰了块烫手的火炭,迅速松开。

……所以这位好奇宝宝刚刚是在干嘛呢。

有人比他还生涩尴尬,盛怀昭心情畅快了些,也不继续逗他:“你还是先休息吧。”

云谏微垂的眼睫轻颤,依旧冷酷地挪开了视线。

蛛毒蒸腾的所有归咎平静,先前的所有迷惘散去,云谏清晰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先前所经历的事情在他的认识中荒唐又诡谲,可偏偏……却有一种难以言喻,难以启齿的欢愉。

明明,只是为了解毒。

像是石子入湖溅起的涟漪,云谏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湖原来如此不平静。

是盛怀昭让他变成这样的。

那人的言行总是匪夷所思,有悖常伦,他……他总是敌不过。

为何如此。

此前,他是不信自己与盛怀昭是……夫妻的。

也本该是一直不信的。

可眼下视野昏暗,五感模糊,除了先前的余韵,他能尝到的便是空气中那丝浅淡的血腥味。

盛怀昭刚才割破了指节。

而他现在却觉得渴。

……荒唐如斯!

为了收拢毫无目的四处发散的诡异渴望,云谏阖目运气,却只觉得四肢是前所未有的轻巧,他依稀记得自己修为向来增长不慢,可却没有像现在一样只是睡一觉便破镜升阶。

胸口的魔核仿佛相当适应此处,不知餍足地吸收着魔气,贪婪得让他觉得危险。

云谏沉入识海,静心,凝神。

可越想入定,深藏在魂魄里的东西愈发躁动。

深藏在灵魂缝隙里的破碎片段被翻找而出,他看到了自己在雨中奔逃,遍布渡劫时的雷雨,飞溅着生命垂危的血腥……他背上一袭红衣昏迷不醒。

是盛怀昭。

云谏在短短的片刻头痛欲裂,这是什么记忆?

咚,石子入湖。

记忆的场景碎散开,之后他看到的是在世外山的洞窟里,趴在床边眼带期盼的自己,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仍是盛怀昭。

……延风派,魔域,血月蛛。

他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亲昵又爱恋地紧随着盛怀昭,仿若真正的爱侣。

云谏猛地睁开了眼,视野里依旧是没有边际的暗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睁眼都只在夜里。

白天有另一个他,盛怀昭也叫他云谏。

他神识收拢,这才发现先前靠坐在不远处的人没了踪影。

云谏缓缓起身,握起了紫曜剑,附着魔气的仙剑像是极端抵御,迸发出抗拒的火光,他仿若未闻,依凭光源在黑暗中搜寻起来。

眼下所处的地方像是某种植物笼罩的底端,亦是根茎丛生煞气旋涡的中心,盛怀昭灵核尽碎,离开了紫曜剑的结界连保命都难……

那丝残存的血腥味是最后的踪迹,云谏顺着他追寻而去,找到了那袭人影。

在古木上方,盛怀昭被枝干裹挟,动弹不得。

……他不在结界内,是被这颗妖树捕获?

细长的手瞬间握上紫曜剑的柄端,但剑光尚未触及眼前人,盛怀昭跟前的古木骤然发生剧烈的颤抖。

盘根千年的古树仿佛在刹那被掏空侵尽,枝干迅速枯败剥落,唯剩一颗凝结着千年魔气的巨蛋悬浮在空中。

而这颗蛋徐徐缩小,只剩半个掌心般大时,落在了盛怀昭手心。

先前禁锢着他的枝干而今变得摇摇欲坠,反到是盛怀昭费劲地攀着。

他另一只手握住那颗蛋,骤了下眉:“就这么大一点?皮蛋瘦肉粥都不够熬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紫曜剑闪烁的光,还有一脸阴沉的云谏。

盛怀昭:……系统,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系统:在,在你偷蛋的时候。

也就是说目睹全程了。

盛怀昭那个脏字儿还没骂出口,万物生最后的枝干也腐化碎落,他猝不及防坠了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被带入了温热的怀中。

落地时,云谏迅速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侧身避开。

盛怀昭踉跄两步,差点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他护着自己擦伤的手腕,浑身的痛处仿佛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敲着他的骨头关节。

“……疼。”

什么玩意儿……要接就接稳了,这时候松开手干什么。

云谏沉冷的眸色微漾。

古树坍塌时地动山摇,震耳发聋的山崩响动包围两人,但他却清晰地听到这句痛呼。

那只松开盛怀昭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却被他收在身后。

盛怀昭还没爬起来,紫曜剑就抵在他的身后,距离控制得微妙,不会伤害他却又满是威胁性。

随之而来是冰山的质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系统倒抽了一口凉气,云谏夜间的人格总是这么剑拔弩张,不为盛怀昭掐把汗都不行。

盛怀昭回头看他半明半暗的轮廓,极轻地哂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精准地掐住云谏了避之不及的弱点,他微顿,白净的脸上浮出一瞬的红。

执剑的手微颤,云谏强迫自己摒除□□,嗓音沉冷:“休要顾左右言其他。”

“什么叫顾左右言其他?”盛怀昭飘移的视线缓缓落定,似很讶异,“还是你觉得刚才的事情无关紧要?”

云谏一双红瞳凝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像狡黠的狐狸,轻而易举将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可偏偏他现在才揭穿真面目。

“摔疼了,跑不动了。”盛怀昭的手轻撑在原地,好整以暇,“这里要塌了,你快走吧,别因无关紧要的我葬身此处。”

他是故意的。

以退为进,先从其智。

云谏分明知道他是这么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将盛怀昭纤细脆弱的手腕攥紧。

肌肤贴近,那点残存在理智的余火又开始燃起,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脆弱。

他的定力,他的剑心……在这个人跟前溃不成军。

太过亲密的动作会让他分神难自控,云谏心下一横,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盛怀昭险些被他如此随意的动作甩下去,眼疾手快抱住了云谏的侧颈,轻声埋怨:“……轻点,我伤着呢。”

云谏毫不动摇地掰开他的手,一点也不怜惜:“不准动。”

兽巢动静轰然,碎石如雨,云谏支着屏障,费劲地挥剑击碎跟前的路障。

但紫曜剑霹雳的剑光显然在挣扎反抗,像是感应到主人身处险境,固执地想要回到原地。

江尘纤和谢缙奕尚是杳无音讯。

云谏侧身避开岩石,下一瞬转攻为守将盛怀昭从肩上扣入怀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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