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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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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怀昭在这瞬听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回不过神:“什么答案?”

云谏威慑般握住反抗的紫曜剑:“入魔域之前,这把剑的主人分明在追杀我们。”

仙剑自古以来皆认主,若无主人的允许,是宁可自毁也不愿为他人所用,更遑论被魔修驾驭。

睡梦里那些残缺不全的碎片,白日的另一个“自己”,和眼下与记忆截然不同的处境……云谏都要一个答案。

盛怀昭凝他片刻,选择沉默,在识海里问系统:江尘纤他们还活着吗?

系统怯怯:宿主,先担心一下眼前的情况吧,万物生枯竭,兽巢塌陷,这相当于你把魔兽的老巢端了……

系统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土粉碎坍塌,阴冷的红月当空,盛怀昭终于看清这个为所有修士所敬而远之的魔域。

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盘踞飞旋在这片诡谲的土地之上,连月都是森然的血红。

云谏捏了个御风诀,避开了坍落的岩石,停浮在万丈高空之间。

兽巢尽毁,盛怀昭看到了失去意识急速陨落的江尘纤与谢缙奕。

谢缙奕尽心尽责,濒死也耗尽最后的灵力撑开屏障保护江家两兄妹。

“救他们,”盛怀昭攥住了云谏的手,“快。”

云谏眉心一簇,面临漫天魔兽的戾气被他冲散三分,冷道:“你我自身难保,还要救人?”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盛怀昭好像总这样。

先前要救那个与他暧昧不清的和尚,现在又要向追命的敌人伸出援手。

他能关心其他人,但对自己却总是……

盛怀昭看他片刻,抓着他胸前的衣领往前一靠,贴着他的唇角亲了一下:“听话。”

系统:……

云谏:…………

执剑的手狠狠地颤了一瞬,随后连云谏自己都没想到,身体会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反应,回过神时已经御着紫曜剑俯冲向谢缙奕。

云谏的修为已不是入魔域前能比的,灵气激荡便震碎分落的石块,稳稳当当开阵接住三人。

他尚未从先前诡异的服从里回神,盛怀昭便嘉奖似地摸着他的后脑勺,轻描淡写:“做的不错。”

系统:宿主,你要是现在抬头,就能发现云谏恨不得把紫曜剑□□心口。

盛怀昭:……哦?真的吗?

盛怀昭其实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云谏会听他的,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么做能支配冰山,便就做了。

……没想到效果比他想象中还好。

难怪自己那么喜欢欺负夜间的冰山,某些事是相互的。

江尘纤被救之后,碎散的神识逐渐恢复,他尚未来得及向两人道谢,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眼前的景象比血月蛛的体内要恐怖千百倍,血雾朦胧的魔域上空尽是魔兽,遮天蔽月。

擅闯魔域的后果,是与一整个兽巢为敌?

还有什么场景能比眼前更绝望,更穷途末路?

魂不守舍至极,江尘纤听到了盛怀昭轻飘飘的声音:“江公子,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他的嗓音颤抖而茫然:“……什么?”

“云谏手刃血月蛛找到你妹妹,生死攸关之际又舍命相救……”

盛怀昭也知道这个时候跟人谈条件相当卑鄙,但这个世界脱离剧情太过严重,变数太多,他实在需要一个稳定的靠山。

江尘纤当下反应过来,迅速接道:“救命之恩永生难忘,日后若有需要,江氏有求必应。”

云谏沉默敛眸,他知道盛怀昭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敢向人提要求,自然就有救人的把握。

但会是什么?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灵核尽碎的废人……

不,或许不是。

妖树枯败,兽巢坍塌,归根结底都是盛怀昭动了万物生的根。

正如此刻,咆哮的魔兽噤声不动,腾空的暗蛟止步退远,他们不像引人扑杀的猎物,更像令人畏惧的仇敌。

魔域里的万千魔兽,对他们避而远之。

盛怀昭攥紧了手心里古树万物生的蛋,妖兽仰仗着古树而活,就像臣服于帝王的兵卒,有些怯怕与服从是本能。

……也算狭天子以令诸侯吧。

他确实有办法,那便是在魔兽发现端倪之前必须尽快找到入域的镇魔珠,然后离开这里,这是唯一逃亡的机会。

盛怀昭迅速调转大脑,低头去寻来时的山洞时,新生的柔光从深渊低端晕染,似是在短短片刻陷入梦境,寒意与霜雪乘风而上。

先前噤若寒蝉的魔兽像是忽然被点燃了爆炸的燃线,迅速变得狂躁起来。

云谏执剑凝神,却发现盛怀昭下意识往他的怀里靠了些。

双眸紧闭的谢缙奕被熟悉的灵力唤醒,难以置信:“师父?”

话音刚落,冰莲凭空而绽,稳稳开在众人的脚下。

莲花之上,身披白羽仙裘,银发飘然若仙的淮御剑君遗世独立。

剑意凛冽的结界布开,蠢蠢欲动的魔兽被挡在界外,淮御剑君剑意刚现,冰封万里。

魔域的一切犹如戛然而止的噩梦,在冰莲聚拢之时消弭殆尽。

盛怀昭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通透华丽的琉璃瓦。

万丈深渊的胆寒,穷途末路的险境,仿若都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识海里传来破碎的电流声,半晌系统才怯怯道:宿主,你还好吗。

盛怀昭浓郁修长的眼睫轻敛,血迹斑斑的衣服被换成金丝银线勾勒的仙袍,几个漂亮的医修姐姐轮流替他处理伤口,入目皆是华丽富贵的殿宇,不用想都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冕安仙岛,江尘纤的家。

盛怀昭问识海的系统:所以,能给我读一下档吗?

系统:能能能。是淮御剑君重开镇明珠,以千叶霜莲将你们救出,但他修为太高,释放剑阵时你们都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盛怀昭也是这么猜的。

毕竟谢缙奕是淮御剑君的大弟子,江尘纤又是江氏唯一的子嗣,光凭这两个身份江氏跟元星宫就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而云谏救出江菀珠的事情震惊了整个冕安,捣毁乐雅宫的两个贼人一夜之间成为江氏的救命恩人。

从阶下囚到座上宾,只隔着一趟魔域。

检查完他的伤口,貌美如仙的医修委婉道:“盛公子,凡人与修者比寿,不过渺渺一粟,你如今灵核尽废,若躯体再受重创,必然命不久长。”

盛怀昭笑盈盈地嗯了一声,转头就问系统:她怎么说得不像什么好话。

系统:……虽然确实不是好话,但也是为你着想。

灵核尽碎已经是致命打击了,他这些天接连受伤,体无完肤,若继续像谢缙奕或者云谏那样玩命,活着都是一件难事。

盛怀昭现在只是个寿命几十年的普通人。

“江公子吩咐了,此处容二位休息,若有需要用玉牌传音即可。”医修将牡丹玉牌递给他。

盛怀昭抬起眼时看到了门外的小和尚,明舜拄着玉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盛怀昭谢过医修姐姐,支着下巴看向明舜:“过来吧。”

明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到床沿:“我还以为你们抛弃我了……”

一觉醒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听说盛怀昭与云谏去了魔域,明舜着实是难过了好久。

盛怀昭有些头疼,虽然他是有抛弃别人的前科,但……明舜这幅原来轮到自己被抛弃遗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可小和尚是真心实意为他与云谏担心的,盛怀昭说不出没心没肺的话来,只逗道:“你以为云谏回老家不带你啊?”

明舜语塞,像个负气般低下头,可偏偏他心性单纯,只会生闷气不说话。

“云谏虽然是魔修,但他父母也是人,我们是误入魔域的,没有不带你。”盛怀昭忍不住将云谏跟明舜作比较。

只是三言两语,明舜便得到开解,气也消了。

若是小哭包,这个时候就该得寸进尺地向他撒娇。

明舜吸吸鼻子:“你们怎会入魔域?那个地方凶险至极,就连剑君入境时也向江夫人说,他没有十全的把握将人带出来。”

盛怀昭长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而且,”明舜蹙着眉,“云谏出来时,他的修为仿佛又精进不少,淮御剑君护了个魔修出来,还吓到元星宫不少修士。”

……提到修为,盛怀昭的心率又不平稳,他悄然别开目光,不自在道:“云谏情况如何?”

“好像还没醒,听说伤得不轻。”明舜答道。

薄唇微抿,盛怀昭连犹豫都比之前几次要短,低声道:“我去看看他。”

盛怀昭刚落地,明舜跟道:“外面冷,披上这个。”

他接过大氅:“谢谢。”

冕安仙岛热闹非凡,显然在庆祝公子小姐平安归来。盛怀昭向来不喜欢热闹,快步走到云谏所在的偏殿,先在门前看到一缕谪仙般的银。

淮御剑君潇洒落拓,清冷如月,浑身都是凛然不可侵的如霜冷意。

那一双浅色的琥珀瞳在见到盛怀昭时,稍稍晕出笑意,嗓音平缓:“你便是舍命救菀珠的盛公子?”

盛怀昭轻笑:“我等贪生怕死之人可做不出这等善事,只是见冕安繁华富饶,有利可图罢了。”

剑君长眉微挑,略有意外地看着他:“倒是坦率。”

盛怀昭可不想在这位剑君面前立什么圣母人设,明码标价交换的事情,坦白些更便利。

难得一见的剑君就在跟前,盛怀昭即便无话可言也装装样子,只好:“江公子跟谢道君情况如何?”

“无碍,在休息养伤。”

“你们亦是缙奕的救命恩人。”剑君道,“元星宫有恩必报,你想要什么,也可向本尊提。”

天下能让元星宫欠人情的少之又少,剑君这一诺当属无价。

“救谢公子的倒不是我,”盛怀昭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等云谏醒来,我自会知会于他。”

淮御剑君一双冷瞳凝盛怀昭许久,至他生出一种被看破什么的错觉时,才淡声:“他的身份、天赋及身上的蛊毒,本尊皆有耳闻,元星宫素来惜才,若你与他愿意,今后你们可与尘纤一同拜入本尊门下。”

这回,轮到盛怀昭意外了。

要知道正邪不两立,凡是正道皆嫉恶如仇,对魔道中人不说深恶痛疾,绝大一部分都是不屑一顾的,更何况眼前这位说要收魔修为徒的,是当世第一的剑君。

甚至连他也沾了光,有机会跨入元星宫的大门?

该说是小哭包太争气,还是这主角光环实在强大?

“那我先谢过剑君了。”盛怀昭略微颔首,轻提大氅跨入偏殿。

夜明珠莹润生光,轻纱帷幔间坐着一袭模糊的人影。

云谏盘腿而坐,垂眸凝着自己的掌心,似在沉思静心。

脱离了生死攸关的紧急后,昨夜的某些记忆便逐渐清晰,纠缠不休他一整夜。

交缠的气息,随心所欲的亲吻,还有……

静心,不思。

盛怀昭探出一个脑袋,看了半天,悄悄靠了过来。

药膳晚宴都放在床边,丝毫未动。

“谁?”少年嗓音沉哑,带着沉冷的戾气,显然是已经认出他来。

盛怀昭轻挑起丝质华贵的纱帐,带着笑道:“怎么跟哪家千金小姐睡的地方一样。”

系统:宿主,你这样靠在人家床边,也像哪来的登徒子。

盛怀昭:闭嘴。

云谏红瞳深沉,一瞬不瞬地凝着跟前的人,仿佛盛怀昭再靠近些他就要炸毛了。

看来在魔域里给他的刺激不少。

“出去。”云谏隐怒道。

“我可是来关心你的,”盛怀昭端起桌面的药膳轻搅,“别那么冷漠。”

冕安给他们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食材,连碗都是灵石所制,自带保温功能。

“还挺香。”盛怀昭舀了一勺,轻吹。

云谏一瞬不瞬地盯着盛怀昭的动作,仿佛肉球里利爪已经勾出来的猫咪,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回应的就是一爪。

盛怀昭感觉温度差不多,尝了一口,体内无序的灵气凝结顺流,不单饱腹,还能微小地调养灵力。

盛怀昭好一段时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味道不错,他顺势就坐在桌子旁开吃。

他的寝殿也有备吃的,只不过他顾着过来,没有动。

系统:……宿主?你不是来喂食的吗?

盛怀昭:我把勺子递过去,你猜他会不会把碗打翻?

系统:……

云谏警惕心十足,却发现跟前的人压根没有继续言语挑衅的意思,反而坐在桌前轻咬玉箸,似在纠结从哪下筷。

警惕与杀意渐渐卸去,他盯着盛怀昭的背影,思绪愈远。

一体两魂的事他已确认十之八九,但白日里的记忆到底残缺不全,他与盛怀昭“夫妻”一事真真假假,让他捉摸不透。

若他跟所爱之人结为夫妇,好不容易情根深种,渴望恩爱白头,却发现自己心爱之人分出两魂,当作如何?

云谏通过细碎的记忆与之前的对峙,确信盛怀昭所爱所在乎的是另一个他。

所以他是……其中阻碍。

云谏指节微紧,无意识扣入锦被:“江氏,为何会收留我们。”

盛怀昭淡然圆谎:“在你晕倒之后,我们误入魔域,后来……后来我解释清楚延风派的误会,他们自知理亏,后悔不已,但幸好淮御剑君及时出现救下我们,最后便在此处修养。”

又是这般简言概之的敷衍了事。

云谏轻垂眼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盛怀昭纤细瓷白的腕骨上。

他的脸色落到极点,就连系统都感觉他又在酝酿什么大招,刚想提醒盛怀昭小心点,却见他的宿主夹起一块奶糕。

“这小兔子还挺好吃的,尝尝看。”盛怀昭一手接着碎屑,轻巧地把小兔形状的奶糕递到云谏唇边。

冰山正分心,猝不及防被兔子堵住了唇面,向来沉冷深暗的红瞳晃过一丝罕见的愕然。

“发什么呆,吃呀。”盛怀昭又往里喂了些,“这个像酸奶兔,我以前还挺喜欢吃的。”

云谏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腮边像藏食的小松鼠般鼓起,丝丝甜甜的凉沁在舌尖。

……是很好吃。

盛怀昭干脆把整个碟子端了过来,一条腿屈跪在床沿,又夹了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多吃点,对你身体有好处。”

但有些事可乘之机只有一次,盛怀昭再把兔子递过去的时候,他迅速地别开脸,冷傲道:“拿开。”

“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盛怀昭皱皱眉,也不继续自讨没趣,自己把兔子吃掉。

看着他毫无芥蒂地用同一双筷子,云谏薄唇紧抿,半晌才低闷开口:“也不嫌脏。”

“哦?”盛怀昭失笑出声,轻用筷子拨了下小兔的耳朵:“你脏还是我脏?”

云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双玉箸在喂他之前盛怀昭已经在用了。

没憋出答案,云谏执拗地不回视线,短促低沉地哼了声。

盛怀昭看着他耳尖诚实的红,差点有些憋不住笑。

他虽然早就知道逗小冰山挺有趣的,但没想到不动手不见血地逗更有意思。

他停止玩弄兔球球的耳朵,散漫道:“你真不吃?那我吃完了阿,别后悔。”

“你说我会后悔,是因为白日里的我喜欢吃甜食?”

握着玉箸的指节微僵,盛怀昭笑意弥漫的眼瞳骤沉。

血色勾边的眼瞳在黑暗中与他视线交接,寂冷的风绕过夜明珠的光,像是在此刻失了冕安的温度,落在云谏的脸上沾了半分月色清辉的冷。

“你的一言一行,不是为现在的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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