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六年最后一个星期日,早上七点,天刚亮。
圣米歇尔大道拐角一家咖啡馆里,四个索邦的学生正围着一张桌子,草草吃着早餐。
最大的叫皮埃尔·莫雷尔,坐在对面的是加布里埃尔·杜瓦尔,左手边是费尔南·贝纳尔,右手边是年纪最小的路易·勒纳尔。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路易·勒纳尔问:“我们今天带多少钱合适?”
皮埃尔·莫雷尔把自己的钱袋倒在桌上,一堆铜板加几枚银币,总数大约八九法郎。
“票已经花了八法郎。剩下这些,吃饭、买点纪念品、再玩几个额外项目,够撑一天。”
费尔南·贝纳尔也把自己的钱数了数:“我也差不多。不够就少买一件东西。”
加布里埃尔推了推眼镜:“索雷尔太会操纵舆论了,从《变形记》到《鼠疫》再到乐园,他把巴黎人按在地上揉来揉去。
我去乐园是为了考察,我要亲眼看看他又耍什么名堂!”
“你上周在妓院里可不是这么说的。”路易笑了起来,“你当时说的是‘我一辈子都没这么好奇过’。”
加布里埃尔的脸微微一红,没接话。
皮埃尔把四张票收进外套内袋里:“行了。九点之前到不了布洛涅森林,马车会把所有路堵死。我们现在就出发!”
四个人站起来。皮埃尔付了咖啡钱,费尔南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口袋里当午餐。
他们推门走出咖啡馆,二月末的冷风扑面而来。
几人各自骑上一辆自行车,用力一蹬,就朝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
巴黎东郊,圣安托万郊区靠近巴士底广场的一条窄街上,一间顶楼的公寓里,同样是早上七点。
埃德蒙·罗兰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把抽屉里的零钱一枚一枚地数出来。
他在圣安托万一家家具厂当记账员,一个月赚一百五十法郎,不算少,但也不宽裕。
数完最后几枚铜板,他抬头看了看正站在镜子前面系领结的儿子,八岁的马塞尔。
马塞尔今天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外套,又把领结系了三遍,因为每一遍都觉得歪,于是在镜子前面正了又正。
“好了,”母亲玛丽·罗兰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把一块干净的白布摊开,开始把面包、冷肉、一小罐黄油和苹果依次放进去。
“篮子就这么大,装不下更多了。我带了水壶,灌满就可以了。”玛丽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马塞尔走到桌边,看着那篮食物:“妈妈,我们真的能在里面吃东西吗?”
“我问过了,可以。”玛丽把布的四角仔细包好,打了一个结,“咱们不买里面的饭菜,省下来的钱给你买点纪念品。”
埃德蒙把零钱收好,又从桌子的抽屉夹层里摸出一枚五法郎的银币,放在桌上。
“今天一共可以花15法郎。”他对玛丽说,“票我们已经买好了,剩下这些就是今天的全部。”
玛丽看了一眼那些硬币,又看了一眼埃德蒙,没说什么。她知道他攒了多久才能多出这笔钱。
马塞尔已经站到门口了,手里握着他的浅蓝色票,反复看那艘帆船图案。
他抬头问:“爸爸,我们今天真的能看见黑珍珠号吗?”
“能。”埃德蒙站起来,把零钱放进马甲的暗兜里,“你不仅能看见,你还能坐船上去!”
“雅克船长也在船上吗?”
“在。”埃德蒙说,“你还能看见英国海军被他耍得团团转。”
马塞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过身,把票举到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玛丽把篮子挎在胳膊上,拿起自己的披肩:“走吧。走晚了路口该堵了。”
他们出了门。楼梯又窄又陡,马塞尔走在最前面,兴奋地一蹦两阶地往下跳。
玛丽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埃德蒙跟在最后,把门锁好,把钥匙塞进裤兜里。
一辆出租马车就在楼下等着。
——————————
圣但尼,距离巴黎北边大约十公里的工业郊区,依然是早上七点。
家庭主妇克洛蒂尔德·里昂正在厨房里往一只布袋子里塞今天一家人要用到的东西和要吃的食物。
她的丈夫,钳工雅克·里昂,今天特地刮了胡子,头发也专门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两个孩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10岁的大女儿玛蒂尔达,今天穿了红色的裙子,扎了两根辫子;7岁的小儿子维克多正在费劲地把左脚的鞋往右脚上套。
“维克多,你那双鞋分左右脚的。”雅克看了一眼门口,“别硬套。”
维克多低头看了看,把鞋子换了过来。
雅克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币和一堆铜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放进口袋里。
克洛蒂尔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布袋。她看了一眼雅克的口袋:“带这么多?”
“今天不算账。”雅克说,“今天只管玩。”
“哪有不算账的。”克洛蒂尔德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是带着笑的。
“我在厂里算工时算了一星期了。今天再算账,脑袋就要炸了。”雅克走到门口,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走吧,等会儿该挤了。”
雅克一家住在圣但尼靠近工厂区的一排联排屋里,出门走五分钟就能坐上驶向巴黎北郊的公共马车。
他们出门时,隔壁邻居家的门也正好打开——是做车工的奥古斯特·杜邦一家——两家人约好了今天一块儿去。
两家大人在楼梯口互相点了点头,四个孩子已经凑到一起去了。
很快,他们就上了一辆公共马车。
——————————
从巴黎各处涌来的人流,很快就汇聚到布洛涅森林的边上,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人们抬起头,一眼就看到高高的树梢后面,一座巨大的环形铁架升了起来,悬在空中,就像一轮冰冷的太阳。
大部分巴黎人,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工程学的奇迹!它比所有初见者的想象都要大!
看报纸上的插画,以为它只是比普通的屋顶高一点;真正看到实物,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整座建筑立在半空中。
铁灰色的轮身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要是紧紧盯着它看,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
但只要把视线移开再回来,哪怕只有一两秒,就会发现那些吊舱已经换了位置。
被堵住的公共马车的车厢里瞬间就爆发出一片惊呼声。
“看,那就是‘天空之眼’!”
有人趴在窗户上把脸贴到玻璃上,有人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几个孩子同时叫出来:“看它动了!它真的在转!”
雅克也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扶着车厢顶部的横杆,另一只手撑着车窗框,眯起眼睛看那只远方的巨轮。
他见过钢厂里的行车吊架,见过造船厂的龙门吊,但那些都是平着或垂直移动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一个东西在转圈。
“它几米高来着?”奥古斯特的太太在旁边问。
“八十多米。”雅克说,“报纸上写的。”
“八十八米。那最顶上那一格,离地八十八米!”奥古斯特在一旁回答。
雅克的太太有些担心:“那要是半路停了怎么办?”
雅克笑了一声:“要是半路停了,那就坐在上面看风景,等到它修好再下来。总比你爬下来要快。”
他们身边的孩子们已经顾不上听大人说话了,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摩天轮看。
玛蒂尔达和奥古斯特家的小女儿挤在窗口,四只手扒着窗框,小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片白雾。
一个小贩骑着自行车从马车旁边经过,后座绑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里插着五颜六色的旗帜,都画着骷髅和交叉的弯刀。
他一边蹬车一边喊:“摩天轮纪念旗!两生丁一面!巴黎最高的纪念品!”
雅克打开窗,朝小贩招了招手:“来两面!”
他递出四个铜子,接回骷髅旗,递给儿子维克多和玛蒂尔达,两个孩子在窗口举着旗子,比什么都高兴。
马车断断续续又走了几分钟,然后在路口又被堵住了。
前面的车流几乎完全停了下来,只能以比步行还慢得多的速度往前挪。
但从车窗里已经能看见更多的景象了——那是乐园的皇家港城门!
“到了!”有人喊了一声。
——————————
乐园正门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二十多个检票窗口同时开着,每个前面都排着长长的人龙。
广场上卖假金币的、卖纸海盗帽的、卖木刀的、卖红头巾的摊位,摆得满满当当。
有一个穿着旧军装、脸上画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小台子上,正用夸张的声调朝人群喊:
“皇家海军最后一次警告!今日进入皇家港的所有法国人,都将被视为海盗同伙!”
人群轰笑着回喊:“那我们就当海盗!干死英国佬!”
于是那演员从台子下面拿出一顶黑色三角帽,自己戴上:“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辞去皇家海军的职务了。”
他又从桌子下面拽出一把玩具刀,举过头顶:“欢迎各位水手上船!”
排队的观众们又是一阵欢笑。
皮埃尔·莫雷尔和他的三个同学站在皇家港城门前的人群里排队,不一会儿就排到检票口前。
检票员穿着蓝色制服、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嘴唇上方留了两撇翘翘的小胡子,看起来很严肃。
“几位先生,”他一边验票,一边用带英国口音的法语问,“你们是来向皇家海军效忠的吗?”
皮埃尔反应最快,脸上装出坚毅的表情:“绝不,先生。我们是法国人!”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了,大声笑了起来。
检票员在每一张票背面“唰唰唰”地盖了章,然后把票递回给皮埃尔:
“皇家港海关记录——四位法国海盗已入境!”
————————
埃德蒙·罗兰一家穿过拱门后,很快就站在一条长长的玻璃拱廊下面。
头顶是弧形的钢架玻璃顶棚,大片大片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里透下来,把整条街道照得比室外还要明亮。
两侧的商铺排列整齐,橱窗里的货品被光打得清清楚楚——香水瓶、珠宝匣、丝绸围巾、蛋糕……
地面的石砖之间嵌着铜条,铜条又拼成罗盘和六分仪的图案,一路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玛丽·罗兰在一家绸缎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里面挂着的丝巾和披肩,然后转身去看别处。
马塞尔已经拉着父亲的手往路边的一个服饰摊跑了。
一个穿着旧水手服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小男孩戴眼罩。
马塞尔站在柜台前面,指着一顶黑色的船长帽:“爸爸,这个多少钱?”
埃德蒙低头看了一眼帽子上挂的价格牌:“1法郎。”
马塞尔不说话了,放下帽子,转向旁边的木刀。
“那把刀呢?”
“15苏。”
马塞尔的手缩了回来,站在柜台前面,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排玩具。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对埃德蒙说:“我不要了。”
埃德蒙还没来得及说话,玛丽已经从后面走过来了。
她挑了一顶纸做的海盗帽,只要5生丁;又挑了几枚假金币,加起来也只要5生丁。
她把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从钱袋里数出十个生丁硬币,推到柜台后面。
马塞尔兴奋极了,拿起那顶纸帽就戴在头上,虽然那帽子轻飘飘的,但他戴上去之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埃德蒙站在旁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五法郎银币——今天的花销才刚开了个头。
————————
皮埃尔·莫雷尔和他的三个同学先是顺着主街走了一段,就被一个穿着英国海军制服的演员拦住了去路。
那演员手按剑柄,正色道:“几位先生,前方正在审理一桩大案。你们既然来了,按皇家港的规矩,有义务充当陪审员。”
“什么案子?”加布里埃尔来了兴致。
“皇家港最高法庭对雅克·斯派洛的第十三次审判。”
“才第十三次?我以为至少一百次了。”皮埃尔说。
那演员没有笑,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他们引向路边一栋浅灰色的石砌建筑。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长木牌,上面写着「皇家港高等法院」几个字,墙上贴满了通缉令。
审判厅不大,大约能容纳一百来人,但此刻已经基本坐满了。
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位穿黑色长袍、戴白色假发的英国法官,两侧各站着两名穿蓝色军装的海军军官。
被告席上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三角帽歪歪地扣在头上,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个就是雅克·斯派洛?”路易低声说。
“当然是他。”费尔南说,“不过好像雅克在书里不穿这件外套,他穿的是……”
“别管穿什么了,先看戏。”皮埃尔打断他。
审判已经开始。法官用一口拖着长音的、极其正式的法语宣读着起诉书:
“被告雅克·斯派洛,被控于一六八二年六月,在皇家港码头盗窃船艇一艘……”
雅克·斯派洛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到法官念完,他才怪声怪气地问:“法官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说的是哪一艘船?”
法官翻了一下文件:“一六八二年六月在皇家港码头丢失的那一艘。”
“可我偷过三艘船。您说的是哪一艘?”
观众席上立刻哄笑起来,法官不得不敲了一下木槌:“肃静!这里是法庭!”
一位海军军官站起来,开始列数雅克·斯派洛的“罪行”。
但他每说一条,雅克就在旁边补一句“那次我还顺带拿了一桶朗姆酒”或“那艘船本来就是空的”,逗得观众席上笑声不断。
法官每敲一次木槌,声音还没落下去,下一轮笑声又起来了。
审到最后,法官把木槌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现在传唤陪审员。”
皮埃尔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他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就被一名卫兵请了起来。
紧接着,路易也被点到了名,一脸愕然地站起来,被带到陪审员席上。
“陪审员们,”法官说,“你们认为被告是否有罪?”
结果还没有等陪审员们开口,突然就从顶部垂下一根长长的绳子。
雅克·斯派洛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手铐,摘下帽子,优雅地做了个“再见”的动作,嘴里念叨了一句:“先生们,请记住今天吧——你们差点就抓住了雅克·斯派洛船长!”
然后他敏捷地抓住绳子,用力一荡,嗖一下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观众席彻底乱了,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喊“干得好”、有人兴奋地站起来拍桌子……
————————
入园以后,雅克·里昂一家就和奥古斯特·杜邦一家分开了。
奥古斯特着急带着孩子去排队坐摩天轮,雅克则被一片嘈杂的欢笑声和口哨声吸引,顺着一条岔道往乐园东侧走去。
那里有一个大“池子”,不过没有蓄水,只是底部和侧面被漆成碧绿的颜色,看起来像是一片海域,“岸边”还有一个小码头。
二三十艘小“船”正在“水面”飘荡,每艘船上坐着一个人到三四个人不等,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伸手碰到对方。
每一艘“船”的船身都竖着一根杆子,与池子顶部相连;船的四周包着软木和橡胶,用船舵操控方向。
有些船被漆成了红白相间的颜色,船身上还贴着铁皮招牌,上写:【严禁撞击皇家海军船只】
但这句标语完全让它们成了“活靶子”,每艘船都想要撞翻它们,于是“池子”里一片追逐、撞击、惊呼的声音。
岸边甚至还站着一个穿皇家海军制服的演员,手里举着一只铜哨,隔几秒就吹一声:
“六号艇!禁止撞击皇家船只!你的船已经越界了!你——”
被他喊话的那艘小船又故意蹭了另一艘船一下。
“先生!您这种行为足以让大英帝国蒙羞!”
雅克笑出了声,转头看了看妻子和两个孩子:“坐不坐?”
维克多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开始摇了;玛蒂尔达虽然没说话,但眼睛挪都挪不开。
雅克去旁边的售票亭付了钱——坐一回20生丁,限时15分钟。
他们一家四口上了一艘漆成蓝色的船,雅克坐在驾驶位,面前是一个船舵,旁边有一根拉杆。
他试了一下,拉杆往前推就是前进,往回收就是后退;船舵往左打就偏左,往右打就偏右。
“这么简单?”雅克自言自语。
很快,他就带着全家人在“大海”里横冲直撞,船上两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不断喊着:“爸爸,加油!”
岸上的演员把哨子吹得几乎破了音:“你已经严重羞辱了皇家海军的尊严,我命令你马上束手就擒!”
妻子克洛蒂尔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雅克的胳膊:“你看,那人都快气死了。”
很快,15分钟时间就到了。雅克把船靠回码头,跳上岸,伸手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抱上来。
维克多和玛蒂尔达两人都意犹未尽,小脸蛋兴奋到发红,眼睛更是亮得像星星。
“好玩吗?”雅克问。
维克多大喊:“好玩!爸爸,我们再来一次!”
“下次再说。今天我们还有很多项目可以玩!”雅克笑了笑,牵起孩子的手往外走。
——————————
中午,海盗港「托尔图加」就成了全园最热闹的地方。
这是一片由窄巷、低矮房屋和几个小广场连成的街区,路面粗粝,两侧建筑高低错落,二楼的阳台歪歪斜斜地探出街面。
一间名叫「瘸子」的酒馆门口坐着三个穿旧水手服的演员,正用一支手风琴和两把小提琴演奏着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
皮埃尔·莫雷尔和他的同学们走进了「瘸子」,这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有的在啃面包,有的在喝淡啤酒,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着拍子听外面传进来的音乐。
学生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皮埃尔翻了一下墙上的价目表:“炖肉配面包,1法郎。淡啤酒,15生丁一杯。还行。”
四个人点了一份炖肉、一块苹果馅饼,准备分着吃,另外还点了四杯淡啤酒。
等菜的时候,加布里埃尔趴在窗口往外看。
外面的巷子里不时走过各种奇形怪状的海盗,有些丑陋到可怕,和「连续图画书」上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那些游客,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在喝酒聊天,有的似乎是准备决斗……让人们仿佛真的身处海盗当中。
加布里埃尔叹了口气:“我之前觉得,是索雷尔操控了巴黎人的情绪。但是现在我想,是巴黎人自己选了要这么高兴一场。”
皮埃尔露出笑容:“所以你放弃考察了?”
“考察完了。”加布里埃尔说,“结论是,这里确实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