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她还在鱼是清蒸还是红烧上举棋不定,下一秒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视线所及漫天水花。
她这段时间一直有一点迟钝,反应都落了半拍,躲都没躲。
“哧——哗啦——!”
第一感觉是凉,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到她脖颈裏,肌肤湿黏黏的,脸上都是水浸透的痕迹。校服短袖也湿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眼神懵然。
罪魁祸首站在水池裏,身量欣长,秋季的校服长裤挽到膝盖,上身是一件同款白色的校服短袖,手上拿着的水管这会还往钱柚脚下吐水。
风来横祸。
她在原地平静地整了整衣领,水池裏的男生却比“受害人”还惊慌失措,眼裏写满不安,拿着水管楞在那一动不动。
“同学,关一下水。”
钱柚抬手拿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水。余光裏,男生手忙脚乱,几个音节也乱得不成样子。
“啊,哦、哦,好——”
这个人怎么迷迷糊糊的?
高二的?还是高三?啊,也可能是高一。
钱柚走到旁边的蓄水池,打开水龙头往桶裏放水。
“对、对不起——”男生像是才回过神,话语裏带着点磕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水阀出了一点问题,我、我朋友,刚刚在总阀门那边试情况,我很抱歉。”
男生嗓音哑涩,连着语气裏的急切和紧张,也低沈得不行,有点熟悉的味道。
钱柚侧头往水池裏看他,男的,瘦瘦高高,攻击性偏下,其余无,是她熟悉的陌生感。
她轻轻点了点头。
男生从水池中间走到钱柚这边,钱柚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高。即便他站在水池裏,她在地面上,他的头顶也快到她肩膀的地方了。
男生声音紧张,提议道:“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外套,就在那边的石桌上。”
外套?
钱柚思绪短暂飘忽了一下,这既视感——啊,上个星期钱骁熬夜看的,《纯情鸭头霸道烧爷》的电视连续剧好像就有这一幕。
好怪。
“不用。”钱柚抬起装好水的水桶就要走。
男生追过来几步,补充:“我外套是干凈的。”
“真的不用。”钱柚侧身,“我回寝室——”
“室”字刚从唇齿间冒出,熟悉的水柱散成片状再次从男生的方向扑过来,带点张牙舞爪的气势,直直盖在钱柚身上。
“哧——哗啦——!”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钱柚:……
这算不算梅开二度?
二次伤害让钱柚湿得彻底,她像刚从水裏泡出来,头上的小丸子也被水冲歪了,模样有点惨。
她提着水桶暗暗掂量了一下。
再看对方,男生手裏攥着的水管不安分地上窜下跳,把他眼裏的惊慌刻画得入木三分。只是没等他说点什么,水管再次从他手心挣脱,水柱直直往钱柚这边冲过来。
“哧——哗啦——!”
三次啊。
就,整个人透心凉,模样跟水裏捞出来似的。
凄凄惨惨戚戚。
【干就是了,怕什么?】
脑海裏突然响起这段陌生的声音,钱柚提着水桶的手紧了紧。不过一秒,她举起水桶“哗啦”一声倒下去,把对方也浇了个透。
毕竟眼下占据地形优势,适合精准打击。
她往水池裏的男生看去,就见男生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一头浅棕色的短发湿答答地贴着脑袋,睫毛也是湿漉漉的,眼尾发红,嘴角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
他脖颈处白色的短袖领口被水淋后微微往外翻,露出锁骨上的一抹殷红,红色印在白皙的肤色裏,在水汽下越发妖艷。
男生仰着头,望向她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乖顺。
可怜巴巴。
钱柚的脑子裏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词。
一阵风刮过,周围静悄悄的,两个人湿着一身衣服站在风裏,你看我,我看你。
无言以对。
初秋的风还不算很凉,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感觉就不太美好。
在一片安静裏,钱柚垂下眼皮,唇角微启:“.......cao。”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就这样吧。
她说了句“抱歉”,然后提着空桶转身,一刻不停往寝室的方向走。
“钱柚——”
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下一秒,一件黑白色的秋季校服外套落在她身上,带着她意外熟悉的柠檬味。
“对不起。”男生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礼貌又拘谨,“衣服可以放在保卫室。”
钱柚的手指抓了一下外套的袖子,脑子难得有些乱,于是无意识忽略了男生一开始脱口而出喊出的“钱柚“二字,只是闷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