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回过头问钱柚:“没事吧?”
钱柚摇头。
“她能有什么事啊?”单七一手抱着篮球,一手在钱柚头上比划了一下,“老顾你刚刚是没看到,这姑娘甩出去的篮球从这——biu一下砸到那个篮筐上。”
“啧啧,真凶。”
和洛一搂过钱柚,“小柚子!我也觉得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强!”
钱柚眨了眨眼,“日常举铁?”
和洛一接受不了这个答案,跳开,“不不不——!举铁绝对哒咩!”
单七和顾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
夜幕降临,校园裏安安静静的。巡视的保安望了一眼五教的三楼,那裏只有一间教室在夜色裏发出光亮。
他翻开值班表,上面的“305教室”旁边画了一个勾。
教室裏,钱柚趴在第一排的课桌上,四周闹哄哄的。任时安坐在讲臺裏面翻看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全解析。
钱柚垂下眼皮,余光落在讲臺上那把她刚刚还给任时安的黑伞,再顺着伞瞥了一眼任时安。
像个移动的空调,冷气外冒。
假的。
经过这几天相处,高一七班集体成员发现这位也就一开始端着班主任的范儿,其实挺亲民。
比如每天都会守着他们训练,第一时间送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休息时间还会给他们搬水,送西瓜吃。为了让他们融入寄宿生活,适应陌生环境,任时安还自己制定了一项规定:
高一(7)班除非特殊情况,所有人晚上八点必须到教室待满一个小时,包括他自己。
尽管白天累成狗,晚上依旧熬成狗,何惧区区one
hour
!
某高一七班学子在班群裏匿名发言。
效果是显着的。
在其他班人都认不全的时候,他们班同学已经把彼此摸得一清二楚。包括但不限于分享小学时期的中二外号,假期爬树掏鸟窝被鸟妈妈迎面啄击,下乡抓泥鳅不小心在水田裏四脚朝天。
还有位仁兄,年仅八岁就领着一伙“兄弟”跟大人闹起义,结果惨遭自家父亲镇压,屁股一个星期都没消肿。
还有情感板块,单某同学幼儿园偶然一瞥女孩容颜,芳心大乱,摁着人家就亲,惹得人家女孩那叫一个号啕大哭。事后还不要脸地钻女孩桌子底下确认对方真哭假哭,收获一脸鼻涕泪水。
诸如此类。
高一七班同学在爆料中仿佛一起打怪升级,友谊迅速升温。这几天在军训场上,在以集体的名义向教官申请更换场地,以便更好完成“身体素质锻炼”上,彼此也有了更多的默契。
谁不喜欢阴凉的树荫底下呢?
钱柚还在想,任老师不愧是刚入职几年的年轻老师,在“笼络”小孩人心上拿捏的死死的。
下一秒。
“钱柚,你上来一下。”
听到任时安的声音,钱柚起身走到讲臺边。
任时安扣了一下桌上的书,“把这个拿到一教506教室。”又指着伞说,“顺便把这个也拿去。”
钱柚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问,拿起书和伞走出教室。
——或许她跟任老师不熟会更好一点。
钱柚一向跟老师的关系不亲也不近,小学和初中毕业典礼上,一些同学抱着班主任哗哗大哭,而钱柚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大概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可能也有她“半途乍到”的缘故。
但是,想到军训这几天时间就认错任老师五六次,还每一次都被当事人直接或间接抓获,——特别离最近的一次还是半个小时前,她走到最后一排座位收取日记,朝着换了白色t恤、低头看书的任时安说:“同学,麻烦交一下日记啊。”
任时安抬头註视她几秒,现场一度无比寂静。
众目睽睽,任时安慢悠悠地说:“钱柚同学,这位同学今晚请假,先不收了。”
然后周围一片笑声。
思此,钱柚担在肩上的心理委员职责和偶尔的跑腿貌似也没理由拒绝了。
走下五教,再爬上一教五楼,钱柚腿都有点软。她缓了缓,正要转过拐角,脑袋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钱柚慢慢抬头,只见一个大型熊猫直挺挺挡在她面前。
钱柚:?
她后退了一步,眼睛跟两只黑乎乎的熊猫眼对视了几秒。
头顶的光洒在那颗熊猫头上,钱柚逆着光,仿佛看到那眼珠子在咕溜咕溜地转。
钱柚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接着余光中,另一只棕熊从前面的教室跑了出来,又高又壮,直奔钱柚这边的方向。
棕熊的声音爽朗浑厚:“老赵——!”
钱柚下意识又后退一步,结果脚步一软往后倒,在跌坐到地面之前被熊猫毛绒绒的爪子一把抓住了手臂。
跑到跟前的棕熊摘下头套,露出人类的脑袋,“诶,学妹?你怎么在这?”
钱柚稳住脚步,直接忽略男生语气裏的熟稔,解释:“我们班主任让我送点东西到506教室。”
“噢噢,那是我们班,你给我吧。”男生伸出同款毛绒绒的爪子,钱柚便把文件和伞递给他。
“谢谢学长,那我回去了。”钱柚说完往回走。
一段小插曲,钱柚没放在心上。但在军训最后一天的成果汇演上,她又看到了那只熊猫和棕熊。
汇演结束,两只吉祥物陪同在学生代表身边给教官送上鲜花。
至于同学们自己筹钱准备的礼物,教官自然没有收,倒是他们班送出一份特别的礼物,——俞期自己画的一幅以“身体素质锻炼”为主题的画。
送别教官后,军训正式结束了。钱柚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走到一半看到前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只熊猫,肥胖的手正在脱头套。
钱柚慢慢走近,“它”还没成功脱下来,然后钱柚就看到视线裏的熊猫垂下手臂,放弃了挣扎。
钱柚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一点,鬼使神差又退回来,站在熊猫面前。
“需要帮忙吗?”
熊猫听到钱柚的声音没有动,也不说话。钱柚又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啊?”
语速缓慢而认真。
熊猫点头,样子有一点呆呆的。
钱柚便上前碰到头套,转了转,丝毫未动。她又低下头,发现后脑勺的头发缠住了头套上的一处勾子。
她小心地扯开。
“可以了。”
钱柚低下头,先是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发尾贴着肌肤。然后是浸着薄汗透红的脸,唇色殷红。
“谢、谢——”男生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气息不稳。
钱柚把头套放在男生身边,“嗯,没事。”
她转身走开,后衣角被男生扯了一下。回头,钱柚看到男生伸出手,手心裏躺着一枚糖果。
橙色,柠檬味的。
“给我啊?”
男生点头。
钱柚从他手心裏拿过,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刚好一束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她脸上,衬得那抹笑清澈又明亮。
“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