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过去两秒,钱柚又马上挂断了。
不能给钱骁打。
钱柚微垂着脑袋坐在床上,双手撑住脸。寝室裏黑黢黢的,其他两个人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很安静。
但被子上的手机却亮了,屏幕是一通来电提醒。
骁蝈蝈。
——这是钱柚打赌输了,钱骁自己给自己备註的。
钱柚顺了一把刘海,平覆心跳,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怎么了?大半夜打电话。”钱骁的声音完全不像刚睡醒,深厚的声音让钱柚安心不少。
她停顿很久没回,钱骁又喊了一句,“柚柚?”
这声“柚柚”也和白天傅易衢叫的完全不一样,是熟悉的、钱骁的配方。
钱柚握紧手机:“没事。”
钱骁转而问:“你现在在哪?”
钱柚:“寝室。”
钱骁:“不困?”
钱柚:“不困。”
手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翻身下床。一会儿钱骁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老实一点,告诉哥怎么了?”
钱柚靠着墻坐着:“我没事,就是半夜睡不着。”
钱骁:“哦,那你知不知道,你破绽很多?”
钱柚下意识问:“哪?”
钱骁慢悠悠分析:“比如你正常时候就不会问这个问题。还有,你精神紧绷的时候会消去语气词,是吧柚柚?”
钱柚沈默一会,最终还是诚实说了。
“我遇到傅易衢了,他要在我们班当三个月的交换生。”
“傅易衢”三个字刚传过去,钱骁那边就传来物体破碎的声音。
几秒后。
“我知道了。柚柚,别担心,我明天回去。”
钱骁的反应在钱柚意料之内。
从早上见到傅易衢,到刚刚梦裏的内容,不可否认,钱柚确实感到慌乱和紧张。
第一时间想找钱骁就是证据。
钱柚伸手摩挲了一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腕,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傅易衢。
这三个字啊。
是挺能影响她的,但,也就到此为止。
钱柚躺到被窝裏,手机放在脑袋旁边。
“哥,我没事,你不用过来。”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散漫却认真,“以前的事已经过去,我现在不是小孩了。”
人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或许会很在乎,但是回头去看,你会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比如今晚的梦不过加了滤镜,夸张的可怕不足为惧。
“我不能一直依赖你。你昨天刚到s大,别来回跑了,麻烦又浪费时间。我可以自己解决。”钱柚又强调了一遍,“哥,你让我自己来。”
电话那边沈默的时间更长了。良久,钱骁的声音在黑暗裏响起——
“好。”
——
钱柚第二天见到傅易衢没什么别的反应,甚至过分平静。
第二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三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四天,第五天,钱柚还是没有跟傅易衢说过一句话。
这个学期开始,钱骁周末不会再回来,她干脆整个学期都留在宿舍。
周末的午后,钱柚出去觅食,回来的时候嘬着葡萄汁的吸管往图书馆自习室走。
图书馆建在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占地面积适中,总共四层,一楼是咖啡屋,主要受教师欢迎。二三四楼才是图书室,裏面有专门学习或者看书的自习室。
图书馆是前两年穆氏集团友情捐赠的,整个建筑风格低调朴实,裏面的图书却包罗万象,从古代典籍到现当代文学作品,从国内到国外,从严肃文学到青春畅销读物,应有尽有。三楼甚至有漫画区和生活区,菜谱呀,木工呀,什么都有。
钱柚走进自习室的时候,自习室裏只有两三个人。她坐到角落裏翻看她早上没有看完的《覆活》。
两点多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拉开门走进来,他径直走到钱柚身边,然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是傅易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