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自习室。
“说说吧,你来七中干嘛?”
钱骁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向对面模样局促的傅易衢。傅易衢像个落败的公鸡似的,身上丝毫没有初见的张扬气焰。
钱柚都快忘了这情景。
刚认识的那一年,傅易衢也是这样,私底下气焰嚣张的小少爷谁也不怕,只怵钱骁。
那时候一放学,傅易衢就喜欢带她到处吃各种东西。偶尔几次被钱骁抓到,两个人就缩着脖子站在路边听钱骁训人。
不过虽然怵,但傅易衢依旧乐此不彼。
傅易衢缓缓抬起头,回答钱骁的问题:“……我来看柚柚。”
钱骁冷哼一声,傅易衢更加局促不安了,桌子下的手抓着桌布,紧张得都出流汗了。
钱柚感觉他下一秒都要夺门而出。
身边有人坐下来,钱柚偏头看,是跟着钱骁过来的那个男生。他递给钱柚一瓶矿泉水。
“谢谢。”
钱柚接过,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钱骁跟审犯人似的在那边跟傅易衢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当年、当年我的病没控制住,我爸直接把我送回z市治疗。我不知道他们什么也没跟学校解释就走了。半年后我偷偷回去找你们,但是你们都不在家。我问你们在那裏的邻居,他们说你们回外婆家了,也才、才知道,柚柚因为我的事,还遭到了班上的欺凌……”
在钱骁的註视下,傅易衢越说越小声,头也垂下越来越低。
钱骁一言不发,也没阻止钱柚继续听,或者说,像是故意让她听一样。
“……都是我的错,给柚柚那么大的伤害。我在《以轻》杂志上看到柚柚小时候的笔名,顺藤摸瓜了解到柚柚在这裏。刚巧我们学校跟七中这边有教学合作,我就拜托我老妈给我留了名额。我只是想来看看柚柚好不好,没想干什么。钱骁你别那么看我,我错了……”
认错态度挺真诚,钱柚感受到了。只是她听着傅易衢话裏的“钱骁”二字也是服了。
她又喝了一口水,想:傅易衢这崽也是死性不改,自从认识钱骁就从来直呼钱骁的名字,即便他小钱骁六岁。而且无论钱骁怎样生气,是火冒三丈,还是冰冻三尺,他就是不改。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胆儿肥吧。少年人的傲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嘴欠。
钱柚又喝下第三口水。
其实当初的事,也不完全是因为傅易衢。当年的事可以说是连环效应,一环扣一环。
八岁那年,因为父母事业变动,他们搬家来到新的城市。
后来她意外出车祸,身上留下很多后遗癥。刚出院的时候,车祸留下的后遗癥不仅是简单的面孔识别障碍,还有部分记忆严重受损,并伴随着其他并发癥,比如会突然发呆,陷入昏迷等等。
那时她刚转到新环境读书,身边全部都是生面孔。在她几次三番认错人,课堂上发呆,在各种场合突然晕倒等一系列事情后,身边人几乎没有人愿意跟她在一块,包括班主任也开始对她有意见。虽然不会直接说什么,但表现出来的态度足够班上的人“站队”。
她自己是不爱主动说话的类型,车祸后更加沈默寡言,表情寡淡也不讨喜。不过她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她一向心性比同龄人早熟,懂事早。甚至面对车祸这件事,她也没有因此颓丧或慌乱。
她记得钱骁,记得父母,记得外公外婆。这结果是很好的。
至于独来独往,她更不会在乎了。
傅易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小少爷从大城市“流放”到她的学校,一眼看中了她。那时候傅易衢还没钱柚高,白白凈凈的少年脸上写满高傲,跟初见时挽着他母亲那会的乖巧截然不同。
他只是在母亲面前装乖,小少爷两套面孔切换自如。
那会他抄她的作业,拉着她去班主任办公室对峙,带她吃钱骁嘴裏的“垃圾食品”,故意弄臟衣服要去她家。还有,惹怒钱骁。
各种事情不胜枚举。
傅易衢骨子裏是带着傲气的,小少爷平时就不爱搭理其他人。但耐不住人长得好,很多人喜欢找他说话。
但他谁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