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赵典,你出来一下。”
五月底的一天晚自习,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眼裏难掩喜色,语气轻快。
赵典放下书走出去。
在走廊面对面站着,班主任递给他一个文件夹,笑着说:“恭喜,全国赛金奖。”
赵典接过拿在手裏,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佳姐。”
班主任陈佳挑了挑眉,戏谑道:“哦?就这样?你这表现让我这个做班主任的,毫无成就感啊。不过也对,毕竟谁不知道,任时安才是你名义上的师傅咧?”
赵典意会她的调侃,回:“唔,毕竟佳姐,不是师母吗?”
陈佳这下彻底笑出了声,声音爽朗:“诶!怎么连你也变得跟裏面那群小子一样?不学好!”
说着拿出另一份文件,示意他:“这还有个事,下周六毕业典礼,校方特别指名你去做个演讲。好好干!”陈佳拍了拍赵典肩膀。“回去自习吧。”
赵典刚回到座位,范何和其他同学便一窝蜂聚到他桌边。
“赵典,是不是竞赛结果出了?怎么样?”
“害,看到佳姐百年一见的笑容我就知道了,赵大佬必须金奖!”
“哈哈哈哈,那是在你面前好吧,天天拖作业,不知道马上要高考了?也好意思让佳姐对你笑?”
“咋滴啦咋滴啦,学渣不配佳姐笑一下了?”
“走走走,别乱扯其他,阿典,快给我们看看今年金奖的证书长啥样?”
“范·平平无奇·典吹·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典打开文件夹,从裏面拿出证书给范何。然后一群人就转到前桌去了,把范何包围得不留一丝缝隙。
新的一波又讨论开始了——
“卧槽,这质地这质感!”
“我觉得这上面的字在闪闪发光!”
“何止闪闪发光,我眼睛都要被亮瞎了!”
“这可是能一脚踏进s大的通行证啊,牛!”
“谢谢,赵大佬早就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几个戏精要笑死我,一班典吹?”
二十一
周六,高三毕业典礼现场。
礼堂裏坐满了人,前面几排是老师,后面是清一色黑色服饰的学生。和往年一样,最外圈还有高一高二的各班代表。
周边一圈则摆满了鲜艷欲滴的当季鲜花,礼堂后立起来的摄影设备正对着讲臺在录像。
臺上灯光明亮,一脸和蔼的校长正在发表讲话。接着是高三年级主任,老师代表,然后才轮到赵典。
“……接下来,由高三年级代表赵典同学讲话。大家欢迎!”
名字一出,臺下掌声雷动,气氛异常热闹。
赵典走上臺,鞠躬,启唇。
跟着臺下又响起一小阵惊呼。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很荣幸今天能站在这裏,代表高三年级作毕业致词……”
赵典的声音褪去了变声期的喑哑,经过话筒放大,声线清澈又温柔。他字裏行间的分享也格外平易近人。等到后面,底下的毕业生一个个目光“痴迷”,崇拜之意不言而喻。
“……高中生活转瞬即逝,……”
“……最后,我提前祝愿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去到自己理想的学府。希望未来的几天裏,大家不只是争朝夕,还要不留遗憾,不负韶华。”
“谨以此言,与君共勉。”
礼堂内再次掌声雷动。
毕业典礼结束,赵典下午就没有什么事了。他将演讲稿卷成柱状拿在手裏,然后在校园裏散漫地闲逛。
篮球场,田径赛道,抑或图书馆门口,到处都有学生和家长在拍照留念。
毕业氛围浓厚。
他穿过林荫道往教学楼走,一路过来,看到两边的石榴树也被人们热烈光顾。等到进入教学楼,发现反而以往最热闹的教室无人问津。
他径直走上六楼,进到当年高一的教室,305。
视线在教室裏轻轻略过,等扫到当年他的“专属座位”,——教室最后边靠窗的位置,发现那裏坐着一个人,脑袋趴在桌子上。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
慢慢走近,看清,接着脚步顿住。
睡着的人是钱柚。
平时遇见的机会很少,更不用说独处。而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思绪混乱,这次才看清人的模样。
——明明十五岁,脸上还是小时候的那样,稚嫩又肉嘟嘟的。但是又确确实实能感受到长开了。
他坐到钱柚前面的座位,视线不受控制地放在她身上。
钱柚的左边脸埋在胳膊裏,右侧的脸露在空气中,睫毛浓密微翘,脸颊上垂着几缕发丝。在光线下,肌肤上细细的绒毛柔和可爱。
她两只手臂交握着枕在桌上,手指肉肉的,呼吸声轻缓。
整个人安静又乖巧。
赵典就坐在那看着,阳光洒在他浅色的眼眸裏,裏面专註又欢喜。
很久,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垂在钱柚脸上的那几缕头发调皮似的跳了跳,发尾还扫到了她的唇。
睡梦中的钱柚受到“干扰”,殷红的唇瓣动了动。
赵典视线一顿,喉结幅度很小的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