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接近十点的时候，钱柚苦着一张脸走进病房，身后离她几步远的钱骁神色心虚。
赵典疑惑地问：“怎么了？”
钱柚有点丧气：“被同学看到了。”
赵典不解：“？”
钱柚走到他身边，手背自然而然去贴赵典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她才坐在另一边的床沿上，说：“他扎的头发，我同学说像野外肆意生长的野草，风一吹，荒草连天。”
赵典看了一眼她的脑袋，那个丸子是有一点随意，歪歪扭扭的，可能是扎的不紧，好几缕头发已经从发绳裏挣脱出来，蓬松又凌乱。
赵典眼裏冒出笑意：“是有一点乱，但没有‘荒草连天’。”
坐在椅子上回消息的钱骁也趁机插话：“荒草连天也得有荒草啊，说明你头发多。”
钱柚白了他一眼。
钱骁神情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又轻咳了一声，转而问赵典：“你想什么时候出院？”
赵典几乎没什么考虑：“今天下午。”
钱骁：“嗯，那我下午六点来接你，我现在先回实验室。柚柚，你在这看着他，我下午送你回学校。”
今天周六，钱柚没有异议。
钱骁走后，钱柚整理了一下床铺。
“你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
“好。”
只是一个晚上，赵典脸上的红肿就基本消失了，面色呈现正常的红润。钱柚想，恢覆速度简直max，唯一恢覆慢的就是吊针的那只手，手背青紫一片。
註意到钱柚盯着他手看，赵典了然，干脆把那只手伸到她面前：“只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消了。”
入目指骨修长，匀称有致，是属于男生骨节分明的手。
这只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温柔的声音缠绕在她耳边：“柚柚，我帮你绑头发好不好？”
钱柚看着他眼裏的认真，默了默，鬼使神差应了，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他。
赵典把发绳捋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两手指节在钱柚卷翘的发丝裏穿梭。动作轻柔，钱柚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坐在两床之间的空隙，椅子比病床低，从赵典的角度看下去，可以清楚看到整个人的模样。
——坐姿三分僵硬，三分拘谨，剩下四分却是不设防。
赵典从胸腔裏闷出一声笑。
钱柚问：“怎么了？”
赵典学着刚刚钱骁的动作，rua了rua手下的脑袋，回：“头发很柔软。”
他怎么会提醒她，她在他面前很没有防备心，这种好事——
赵典眼裏盛满愉悦。
——这种好事谁也别想阻止。
赵典把头发大概捋顺，再动作熟练地脱下发绳，三两下捆扎，一个规范的丸子头就完成了。
他瞥了一眼钱柚细长白皙的脖颈，转开视线说：“好了。”
闻言钱柚摸了一下头，不松不紧，感觉弄的还不错？
她冲赵典说：“谢谢啊。”
赵典：“不客气。”
钱柚问：“你动作好像很熟练？”刚刚左右不过十多秒的时间。
赵典：“我平时也会给自己绑。这样做实验比较方便。”
钱柚眼睛一亮：“我也给你绑。”
赵典想起之前的事：“礼尚往来吗？”
钱柚没意识到这个调侃，站起来要帮他。
“来嘛，我绑的很好的，一定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漂漂亮亮？
赵典失笑，但还是偏了偏头任她弄。
“你头发也好柔软啊，我哥的就硬茬茬的。”钱柚把头发撩起来，“发色也好浅。”浅浅的棕色，在光下可能会透明掉的样子。
赵典应：“嗯，是不是有点怪？”
钱柚：“没有，你这很好看啊，跟你眼睛的颜色很搭。”
赵典的头发在男生裏比较长，但也就刚好遮住耳朵，束在一起很容易。钱柚从手腕上褪下来一根浅粉色的发绳，用它在人的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她看了看，嗯？怎么回事，这个后脑勺有亿点好看。
钱柚盯着这个好看的后脑勺，手又开始犯痒，于是伸手将人的脑袋掰过来朝着她的方向。
头发扎上去后，赵典的脸显得更加立体好看。钱柚向来不吝讚美之词，直夸：“你真好看。”
看着她眼裏直白又纯粹的新奇，赵典突然就感觉很挫败，又无可奈何。
他看得出来，她的表现像是小孩对某个东西产生了兴趣，情绪简单好懂。这跟他不一样，他想的东西远比她覆杂，某些时候的心情连他自己都心惊，像是占有欲，或者难言的渴求。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可奈何。
赵典偏头，脸枕着钱柚的手心蹭了蹭，然后柔和了声线问：
“好看的话，你喜欢吗？”
他说话时唇角轻擦过钱柚手掌的大鱼际，呼吸的气息缱绻磨人。
钱柚楞了楞，脸腾地一下红了，吶吶地说：“喜、喜欢啊。”说完匆忙地抽回手。
赵典唇角洩出一声笑，他难得看到钱柚这副模样。
钱柚语气不自然地问：“你笑什么啊？你本来就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