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几天,钱柚跟母亲和外婆走了一遍故裏的亲戚。今天东家吃顿午饭,明天西家聚个晚餐,下次这家院裏来个下午茶,嗑瓜子唠嗑。
米酒,糖果,糕点,走一趟回来,肚子都要圆润一圈。
要不说过年容易长胖呢?
除夕前一天晚上,钱柚洗完澡窝在被子底下和赵典聊天,下巴枕在枕头上。
柚你一点:你在干嘛呀?
阿典:看书
柚你一点:什么书啊
阿典:(图片)
图片裏,翻开的书页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数理的味道,钱柚乍一眼还以为她看到了英语和数学的结合体,头疼。
不过按着书页的手指修长骨感,钱柚便可以“忍受”一会,多看几眼。
阿典:柚柚,你今天做什么了?
柚你一点:走亲戚
柚你一点:吃了好多东西
柚你一点:还提前得到了很多新年红包
阿典:真好.jpg(图)
柚你一点:转圈圈.jpg(图)
柚你一点:阿典,明天除夕
阿典:嗯
钱柚在被子裏滚了一圈,换了个姿势慢吞吞地打字。
“你回家了吗……”
唔,不太可以的样子。阿典是一个人住吗?前几天视频裏他还在公寓,可是公寓裏明明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她想了想,打——
柚你一点:你今天早点睡,明天要精神满满的
阿典:好
柚你一点:晚安,阿典
阿典:晚安,柚柚
结束聊天,钱柚仰躺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赵典的家裏情况。唔,虽然只是交往……
要不要问问呢?
【阿典是我表弟。】
【柚柚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钱柚脑子裏闪过吴解说过的话。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想,明天问一下吴解哥吧。
第二天早上,钱柚在外婆的指导下准备祭祖的祭品,之后跟着母亲到街上采购膳食材料,为晚上的宴席做准备。下午,她又和钱骁提着竹篮子去给祖先祭酒,徒步来回五六公裏,钱骁美曰:锻炼身体。
一直到夜幕降临,钱柚拖着酸软的腿瘫在藤椅上,夸张地哀嘆:“我要死掉了……”
“能耐。”钱骁日常怼她。
他把手裏的东西放到厨房后,又坐到电视机前换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佐料,那个被恶婆婆赶出门的豪门小妾冷艷一笑,对电视机前的钱骁“说”:“我现在是李·钮钴禄氏·糖糖。”
谁能想到,平日裏高冷的钱骁钱教授,私底下是这个画风?
钱柚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休憩,周身暖洋洋的,耳边是小姐丫鬟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一道墻的厨房,那裏外婆和妈妈正在做饭。再听仔细点,楼上父亲和外公正在下象棋,偶尔一点小打闹,不用想都是外公在惯常耍着赖悔棋。
在这吵闹而和谐的环境裏,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舒展着。
就在她即将沈入睡意之际,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喊她。
“柚柚。”
钱柚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啊。
忘记了。
钱柚睁着一双漆黑的眼,手迅速掏出口袋裏的手机,找到吴解的头像。
柚你一点:吴解哥,你在不在?
过了一会,那边回了消息。
吴解哥:在
吴解哥:怎么了柚柚?
柚你一点:我想了解一点赵典的事,可以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那边没有立刻回,但一分钟后,吴解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钱柚站起来进到房间裏接听。
“柚柚晚上好。”
“吴解哥晚上好。”
打过招呼,吴解笑着问:“柚柚,你跟阿典在一起了?”
钱柚也不忸怩:“嗯。”
吴解:“真好,阿典一直都那么喜欢你。”
这么一说,钱柚难得有些紧张:“我也很喜欢他。”
吴解又笑了,笑声裏还裹着风声。
聊了几句闲话后,吴解才开始说赵典的事,他语气认真:“柚柚,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阿典的事。但是我希望我说完,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钱柚听着他话语裏的严肃,也认真地回:“吴解哥你说。”
吴解声音轻轻的:“阿典,他是我小舅收养的孩子。”
钱柚楞了楞,安静地听他说完。
吴解:“他小时候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我小舅在他十岁那年,把他从孤儿院接走了。”
“他们相处得很好,只是后来小舅在他大一那年出了意外,不幸去世……”
吴解至今都无法忘记小舅出意外那天,他赶到医院看着赵典安安静静站在手术室外。少年垂着眉眼,没有流泪也没有悲伤,连医生走出手术室摇了头,他都只是手指颤了颤。
赵典一个人料理完了小舅的丧事。小舅的朋友,小舅在老家的亲戚,还有葬礼上哭得晕厥过去的吴解的母亲,他都照顾得井井有条。
他像一个大人一样,送走了躺在花圈裏睡得安详的小舅。
偶有几个血缘偏远的亲戚暗地裏指责说赵典养不熟,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有流。但吴解和吴解的母亲从不会这么想。
他们也算看着少年长大,少年心性如何他们再了解不过。何况后来的半年时间裏,少年活成形销骨立的模样,更是让阔别半年再次见到他的吴解母亲泪如雨下。
那天她站在a大的实验楼外,拍着朝她笑得温和的少年说:“阿典,小修现在一定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很幸福。你也要好好的,答应姑妈好不好?”
小修是吴臻修的小名,赵典的养父。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是哽咽的,赵典看着她顺从地点点头。之后的一年裏,赵典断断续续去看了心理医生。
是他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