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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离开之后，季母依旧盯着她发呆，直到季闻春叫她，她才清醒过来。
“那个新来的小丫头怎么办？”季闻春问季母。虽然因为身体本身的原因在情感上她对季母非常亲昵，但成年人的羞耻心让她无法张口叫母亲。
季母皱着眉毛安排了小姑娘，然后取了钥匙对季闻春道，“春儿，你随我来。”
她带季闻春进卧室，用钥匙打开一只用黄铜小锁锁好的木箱，从中取出一床漆黑古琴，放在桌面上信手弹起来。
古琴和古筝区别很大，古琴弦少，音色低沈，而古筝则更加清脆。但是照古代人的看法，古琴更端庄优雅，所有诗歌裏称讚的“弦”或者“琴”也一般指代古琴。而且操琴的不局限于女性，比较有才华的男人一般都会在正式场合随手拨弄一两支曲子，例如嵇康的广陵散就是指古琴。
季闻春不知道何妈是否有夸张的成分，但让她这个外行人来点评……季母弹得，真的相当不错，她既听不懂曲子，也说不出哪裏好，只觉得一股涤荡人心的力量抚慰她的心灵。
她现在对季母的身世产生了极大的猜测，一个漂亮的女人，会读书写字，还会很高雅的琴技，估摸是大户人家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丈夫去世后家族破败，又因为被人觊觎美貌（？）惹上高利贷，不得不躲避在这个小巷子裏落魄度日。
“你觉得如何？”一曲毕，季母问。
季闻春呱唧呱唧鼓掌表示捧场。
“那让你学呢？”
季闻春迟疑地看着她，感觉她在为难自己。
季母却误解了季闻春的迟疑，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道，“春儿，我为你准备了衣服，明日穿上试试。”
季闻春在次日发现，前一日她衣柜裏还有一些深浅不一、浅粉浅红的裙子，今天全被拾掇起来，只剩下和季小弟所穿差不多的男装，看来季母今日已经下决心让她彻底脱离女孩子的行列。
这时候男装是灰色的襦袄，搭一根腰带，只是比女装颜色素雅一些。想来这个年代染色技术不佳，要染得艷丽本身就很难，导致好看的裙子十分昂贵，或多或少弥补她穿不了古裙的遗憾。
季闻春利落地穿好以后，季母便点点头，给她左右各扎了一个包包头，又用眉笔描粗她的眉毛，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满意道，“可以了。”
季闻春从铜镜中看自己的样子，这具身体本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皮肤白凈，眼神明亮，腮边有可爱的婴儿肥，和她小时候的长相差不多，只不过眉心多了一颗朱砂痣。但等季母给她画粗眉毛，又做了这样打扮之后，看起来就单纯是个出身优渥、五官秀丽的小郎君了。
她没拒绝季母的做法，甚至挺高兴的，毕竟在古代做个男孩子总归比女孩子方便得多。
家裏唯一不适应的只有季小弟。季小弟见她换了一身打扮居然不敢看她，和她视线对上之后才唤了她一句，“姐姐。”
季闻春挑眉，季小弟憋屈地说，“……哥。”
“乖，”她一把呼噜乱他的头发。
季母慈爱地看着他们，道，“春儿就和弟弟一起去读书吧。“
现在季小弟并没有去学堂，有个不用的小屋子被季母收拾出来给他当书房，书房的正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周围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她在书房环视一周，发现书架上大多数是季母的书籍，覆杂的古体字她只认识一个“女”字，由此猜测要么是《女则》，《女戒》，要么是风雅的诗歌集和乐谱等等。
季小弟在家中接受季母的启蒙，据说现在想要去读书就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去官办学校，这种学校门槛高，不但需要托人，还要交一大笔束修，现在季母实在承担不起。如果想便宜一些，则可去有名望的寺庙就学，但季母又放心不下寺庙的风气，担心把季小弟带坏。
季母手裏捧着一本《三字经》，坐在他们两个面前。
季母让她跟读，“人之初，性本善。”
顺嘴接，“性相近，□□。”
季母十分吃惊，“这段明明还没教过。”
季闻春茫然地看着她。
季母误以为季闻春过耳不忘，囫囵要一天教习一本书，季闻春只记得那么一句，不可能做神童，接下来乱绉乱接了，像说什么“买初元”，“小笨蛋”。惊喜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季母兴奋劲儿过去了，一时不小心漏嘴的季闻春好歹松了口气。
季母给他们布置完“作业”就走了，季小弟快速地把书本从书架上取出来，在桌上铺好草纸，偷看她，“哥，我给你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