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院子坐落于□□街最尽头,前面有几十户人家,还有一些卖早点的铺子,邻裏周围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毕竟大家都是爱八卦的普通人,每次不参与的那个人肯定会遭到排斥。
这个情况在季闻春在外面放了一只水缸之后有所改善。
放水缸不是因为季母心肠好,一开始只是单纯想给他们几个孩子锻炼身体用。街道尽头就是一口公用的水井,到季家门口不过几十百来米,季母就让他们每天自行挑水将水缸的水註满,在傍晚她再检查作业。
家裏自然有喝水的井水,水缸的水一般用来洗衣服或者给蔬菜浇水,有时候根本用不完。就有路过的行人或者做小生意回来疲惫的邻居询问是否可以舀水洗手洗脸。
现在本就是夏季,用凉浸的冷水洗脸确实惬意。
季闻春在被很多人问烦之后干脆在水缸旁边挂了个牌子,上面写:
“水自取。”
投桃报李,邻居们也会把一些小东西放在这裏当做“感谢”,例如几颗青李子,几只鸟蛋,一块糖,季闻春有次甚至还看见水缸旁边的瓷碗裏放了一只死掉的血淋淋的小鸟。
“哥哥,我们遇到好心人,可以烤小鸟吃了,”季小弟兴奋地说。
季闻春很难认同季小弟的话,她认为这是谁的恶作剧,毕竟大概没有正常人能够做出拿一只死鸟的作为回礼的行为。
经过大和尚的事情之后,季闻春非常机敏地问过季母关于爱情观和择偶观的问题。
古代人和现代在三观上有很大的区别,比如她现在已经很了解季母性格了,但是依旧不能确定季母这样的大家小姐是不是也崇尚话本裏月下私奔的行为,或者认为为夫守贞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季母含笑罚她出去多抄二十遍大字,
“世间的女子既不会嫁给和尚,也不会嫁给道士、乞丐或者太监,既然你已经懂这么多,就把书房裏佛经、道经找出来让我教你读一读。”
季闻春含泪扒拉住门框垂死挣扎,“万一有一天一个风雅又帅气的和尚……”
走到你面前赠你一袋果脯,问你是否有夫。
季母非常不近人情,“你替我想想,明天到底是加背诵课还是习字课,我选得头疼,要不两个都选。”
季闻春:妈,您可真是亲妈。
家裏的小鸡长得飞快,在高利贷收了三次利钱的时候,它们已经在精心侍弄之下长得又圆又肥。
季闻春作为无所事事的伪?成年人,决定利用家中小鸡完成她第一步朴实的种田计划。
跑遍城裏三家酒店之后她终于意识单纯卖鸡的话她可能得重生一亿次才能还清高利贷,转而打起其他主意,她在门口的水缸旁边支了一个卖卤菜的摊子,自己买来卤料,卤好鸡肉和鸡爪卖。
一只鸡只有两只鸡爪两个翅膀,鸡肉比较多,做成卤肉,一文钱一勺子。
第一日热气腾腾的卤香到处飘散,有受了他们凉水恩惠的过路人好心照顾他们生意。
等被季闻春手艺惊艷之后,客人就稳定下来,季闻春不用自己支摊子,家裏小孩谁有空谁看,钱收进一个瓷罐子裏做成本和工资。
但家中小鸡也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院子裏时常会看到公鸡腾空飞起来打架的景象,院子裏到处是打斗落下的羽毛,甚至这些小畜生有一次还过分到从她们饭桌上飞过,并在季小弟饭碗中留下排洩物。
季闻春眼睁睁看着季小弟嘴巴一撇就眼泪汪汪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窃喜地偷看季母的表情。
季母面无表情地说,“换只碗,多添点饭算补偿。”
这下季小弟的假哭也变成真哭了。
公鸡打架意味着母鸡也渐渐成年,伴随着母鸡炫耀的啼叫季闻春在草窝中收获到第一只鸡蛋,小到还没有她手掌大,蛋壳冒着热气。
季小弟兴奋地想要抢走这只鸡蛋,“孵小鸡孵小鸡!”
季闻春把手抬高,“不行,第一枚蛋无论如何都得吃掉。”
季闻春依旧没忘记“蒜苗花”带给她的耻辱,把它们从茎干上摘下来和鸡蛋一起加猪肉炒了份蒜苗花炒鸡蛋,然后用红色的花瓣摆盘,献给母上大人。
红色的花瓣配合金黄色的鸡蛋令人非常有食欲,和古拙的盘子相映成趣。更不要说季闻春充满强大的摆盘手法,摆在季母面前的时候就像一件艺术品。
“这道菜可以美容养颜,益气补血。”
季闻春介绍道。
季母怀疑地挑了一片花,“蒜苗花也能养颜?摘自何书?”
季闻春淡定地说胡话,“大概是《隋园调鼎记》,裏面有这道菜的做法。”
季小弟天真无辜地问,“莫非就是教哥哥怎么分辨君玉青山卧墨万世珊瑚臺、瑶山冠世含金大胡红和蒜苗花区别的那本书?真厉害。”
季闻春在季母和妙娘笑声中一脸懵。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然黑?
季母的胭脂店铺一个月要报两次账,意味着她家月底会有一次收益,但依照季家的规矩,家庭支出也在同一天,包括一个月茶米油盐等生活用品季母会让妙娘和何妈帮忙一起在这天全部购齐,然后把小院子的房租缴纳给房东。
同时,这天季家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季小弟口中出现过的需要季母赡养的“外婆”。
季母让他们称呼她为“大嬷嬷”。
大嬷嬷是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茍,举止行为非常优美好看,身上有种现代优雅女人的气质,看起来比季母拥有更好的家世背景。
她看见季闻春的打扮就耷拉了脸,对季母道,“你怎的把好好一个女儿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
季小弟躲到屋子裏去了,季闻春作为一个有涵养的“成年人”并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请她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