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你了?”
魏单揽过她薄薄削肩,垂眼看到纸上一笔一划抄写的佛经,密密麻麻的黑字,一个一个佛语,他眼底起了涌潮,错开眼移到她面上。
“没有,睡不着么?”
“有一点,干瞪眼总觉得心裏空落落的,就起床抄一抄。”稍稍偏身,註意到他竟只将中衣穿了,手指扯过肩上的外衣,将将掀起一角被他摁住。
“我披了……”
“嘘,别说话,我来给你磨墨。”他捏了捏她手指,把外衣往上给她提了提,径走至砚臺一侧。
平婉正正看着他不动作,眼神裏像是盈了潭水,静静的却又是有韧的,不容人忽视,直凝得他洩了气,抻胳膊将衣服挑过去穿好。
她目视着他一举一动,点了点下巴,“领子。”魏单顺着摸过去,折了进去的衣领被翻整开。
逡巡在他身上的视线撤走,她语气轻快,“好了。”重新掂起笔要写,余光的他却不动不响,她疑惑望去,“不是说要帮我研磨,若是困倦就再去小睡一觉。”
他抿唇,直接将她手中笔抽走,“别抄了,回去睡觉。”
平婉探身子去抓他的手,瘪着嘴唇晃啊晃,“睡不着,你何时学得这般赖皮,方才说的话转头就不作数了?”
模样镌刻在他心尖儿,晃得他一整个便要化水了,弯腰低头亲亲她,“就只再写一会儿。”
她笑,“好。”
北风似是入了眠,攻势渐弱,仅有几时拍打门窗,应着炭盆裏的木炭偶尔几声劈啪。
烛下二人手裏不停歇,魏单边磨边看着平婉抄经,看她写了一个又一个字,大多都是认识的,合在一起或也可以懂个大意,只是他不愿,心裏的抵触让他不愿组合起来。
然而经文就在眼前,钻着要入他的眼、他的脑袋,他的胸腔沈了水。
“字像是又好看了。”
平婉一顿,声音轻柔:“抄经不语。”
魏单遂乖乖闭嘴,这一打岔胸腔裏堆积的闷塞的怪异感跟着消散,他的思绪开始飘荡,一时之间好似回到很久之前。那时候两个人偷偷在地上学字。她总是学得比他快,记性好,背了一堆东西回来教他。
何时记性差起来的,是了,也是因为他。
鼻端的墨水味也亲切起来,他们最初拿到墨水写字也是极为劣质的,都是一样的刺鼻。
当时什么样子?
他想啊想,胳膊猝不及防被轻轻撞了下,便将他的探寻撞成碎絮。
却是平婉因写得太久手腕酸起来,她得空扭了扭手腕、甩着手臂,一不小心打到了他。
魏单透窗瞧眼,天边已有蒙亮,他看她写完了这一页,又要翻页时给阻了。
“莫要写了,天将亮,快去睡个觉。”
毫笔被他收了放回笔架,他一弯腰将人整个抱起来。
“你要走了?”
“不急一时,给你揉一揉,下次不要这么长时候。”
她被抱回床榻,手腕、胳膊肩颈被他拿指捏揉着,倒是极为舒服。
“入神了,这一写更没有困意了。”
“不困也要闭目养神。”
话裏多了不容置喙,平婉不说话了。
“好了。”他拉过棉被一角盖在她身上,“快乖乖睡觉。”
她依旧沈默不语。
要扬臂时,倏然动作,捏住他衣袖不让离开,甚至轻扯着,魏单依她力道低身望下去,眉间忽而触上指腹。
她拧着秀眉,孩子气地抱怨:“你夜裏皱眉了,我方抚平它就不听话地又皱起来……”
魏单怔,在她的註目下有几分心虚,他想说几句什么,被她抢了先。
“想你是被缠着了,我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去抄经吧。”
“你知道我抄经时在想什么么?”
没有等他回答,她瞧着他,神色几分俏皮。
“我啊一面抄一面和他们说,夜裏来找我,不要找我的阿单,他会皱眉的,他皱起眉头来不好看。”
两臂拥住劲腰,脸颊贴在他胸膛。
“阿单,你要记得,我们要好好的。”
长长久久的。
你们想要什么呢,是怨是恨还是其它,我愿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