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脸的皱纹,穿着老旧却风凉的衫子,跟一群老人坐在庭院裏打麻将。
“爷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镜头裏,抱着一只小猫咪的玩偶,上前拉扯着他的衣服,“爷爷,我想出去玩。”
“就在院子裏玩,不要到处瞎跑。”
“不瞎跑,我就在边上玩。”
本就不耐烦的老人摸着牌,摆摆手让她走开,连眼睛都没在孙女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小女孩似乎会错了意,以为爷爷是默许了,转头就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老人有所察觉,转头似乎准备吆喝,但不知为何,却最终没有这么做。
播到这裏,电视突然黑屏,被杂讯不断干扰的屏幕伴随着冷冽的打字音,一字一句地敲出了这样的白底字句——
“我以为,就一会儿不要紧的。”
“谁家小孩小时候不是这样在外头瞎跑呀。乡裏乡亲的,都会帮忙看着的。”
“没事的。再说了……”
白色的字体陡然变红,画面的抖动越发剧烈,频繁的电流干扰让接下来的话语,显得犹如被打碎般断断续续。
“也就是个……丫头片子罢了……”
“丫头不值钱……不用……养得那么精细……”
这种重男轻女的话语,让同为女子的陶璃瞬间血压上升。
但或许是“接下来肯定是出事了”的预感太过强烈,她没有忙着先谴责孙大爷那老旧的思想观念,而是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然后,黑屏消失,与栽有垂柳的河塘画面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声疯狂的悲呼。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柳树之下,一个女人抱着浑身湿透、已经气绝的小女孩痛哭失声。而另一边,一个男人推搡着孙大爷,眼眶通红,被周围的人好说歹说地给劝下了。
“这是咋了?”
“没认出来吗?——老孙家的玲玲,爬到那棵柳树上玩,结果跌进河裏了!”
“哎哟,作孽啊……当时周围可能正好没什么人吧?”
“可不啊,不然也不至于来不及救……听说爹妈去调了监控,说是为了去追树上的一只小猫,猫多灵活啊,一个小孩怎么抓得到,你看看,出事了吧!”
“说到底还不是老孙没看好……小孩哪裏都敢去的,大人不在边上看着,怪谁啊。”
“嘘,哎,行了行了,你小声点……”
人群散去,可儿子儿媳的指责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却越来越大,无数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加快速,越发混杂,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疼欲裂的噪音!
这已经完全听不清楚的呓语不断提速,逐渐扭曲,并最终演变成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猫叫。
唔……不好……
看得太入神,忘了这裏并非电影院的陶璃再次被这夜晚世界的险恶给击中,一时间只觉得脑瓜子都要疼得崩开了。
可她拼命地咬着牙,紧抓着怀表,不住地打着哆嗦,楞是没有喊出一点声音来。
是她自己要留下来看到最后的……那无论什么后果,自然也是由她自己承担。
孙大爷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现她,多隐藏一刻,她之后安然离开的机会就会大一分——在没恢覆行动能力之前就被发现这种事,决不能发生!
恶臭、愤怒……她都忍下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所有的猫叫声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呢……应该是跟来源有关吧?
之前的那些,应该都是来自阿玄或其他的那些被孙大爷害死的猫咪;
而此时此刻,让她痛不欲生的这一声从电视中发出的怪异鸣叫,或许正是来自老人内心深处的重压所扭曲而成的、对猫咪的憎恨与迁怒吧?
人活在世上,总有各种压力,若不进行合适的疏解,心灵便会受损。
可虽说各人有各人的舒压方式,但孙大爷所选择的这一种……很明显,是不对的。
无论如何错误已经酿成了,为了逃避自己的过失,就将负面情绪尽数转移到无辜的小动物身上,实在是无能又卑劣。
心中怒意尚存,但随着长鸣的逐渐减弱,头疼也随之减轻的陶璃已没了之前不顾一切的冲动,再度回归了理智的怀抱。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之前一直在跟自己的猫尾殊死搏斗的孙大爷,不知何时竟也已经躺倒在地,捂着脑袋,时不时地抽搐两下,一副有些半死不活的模样。
——难道,之前电视裏传出的诡异声音对他本人来说,也是有攻击性的吗?
看他这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行动也不会太利索。
机会啊!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看一下其他……哎哟。
才刚有些欣喜地想要起身,可谁知还没完全站起,陶璃整个人就瞬间软倒,差点直接磕到不远处的柜子上——
这全屏伤害的威力可真是惊人啊……要不是有安先生的怀表,只怕她这会儿的模样比孙大爷也好不到哪裏去。
算了,看谁能先爬起来吧……
虽然不甘心,但陶璃还是索性也趴到了地上,寻了个能恰好遮住对方视线的位置,依靠怀表的力量和自身的休整,希望这举步维艰的状态能尽快过去。
臟臭凌乱的一室户裏,一老一小,一东一西,两个同样被无差别攻击放倒的人陷在各自的困顿中,空气逐渐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