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顾哲说话时表情温和,眼角微微弯着,像一副精雕细琢的画儿。
郄禾呆了一瞬,飞快转头:“你自便吧,我想休息会儿。”
她逃也似地回了卧室。
人坐到床上了,脑海裏还是顾哲那清晰的眉眼。
咚咚咚!
门口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郄禾心慌意乱地说道:“我,我要睡了。”
顾哲的声音裏含着笑意,“好,我是想告诉你,我餐厅那边还有点儿事情,我去处理下。”
郄禾舒了口气,“行,快去吧。”
顾哲好像一直很忙,郄禾也挺希望他走的,有他在,她在这个家裏待得不安生。
小憩了一会儿,郄禾起来,在家裏无所事事地待了会儿,还是下楼去了医院。
褚丽文看到她来上班,还挺吃惊的。
“哎,你是不是离了医院不能活?统共六七天的假期,你天天来报道。”她眼神瞄向她的胸口,“伤处怎么样了,有没有抹药?”
“那点儿伤算什么,无所谓的。”郄禾道,“不行,我这是劳碌命,在家裏闲着难受。我准备销假,提前回来上班。”
“销假,上班?”褚丽文无语,“你啊,妥妥的劳动模范。”
穿上白大褂,郄禾脑子立马就静了,一忙起来,根本就没功夫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忙到傍晚,她接到了顾哲的电话。
“你去哪裏了?”顾哲问,他一回家就找不见人,心裏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医院裏人手不够,领导安排我回来上班。”郄禾从善入流地撒着谎,“我今晚值夜班,就不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顾哲顿了下,“医院,这么忙?”
郄禾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地“嗯”了声。
她其实是怕回去面对顾哲。
顾哲现在在她眼裏,跟那盘香味四溢的“油焖大虾”一样,充满了诱惑。可不同的是,油焖大虾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掐头去尾剥掉壳,但顾哲不行。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她不能左右,也没法左右。
还不如眼不见为凈。
郄禾继续查房。
病房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躺在病床上,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脸上布满皱纹,拿东西的时候,双手颤颤微微的。
郄禾站到床前问询病情。
等她问完,老奶奶脚步蹒跚地走到她的跟前,手裏捏着一件东西,硬要塞给郄禾。
郄禾推拒着,“医院有规定,是不可以收受病人的……”眼角余光发现是一块被握了很久的巧克力,她突然就收住,转而改口,“好的,奶奶,谢谢你的巧克力。”
见她收了,老奶奶咧开嘴笑,嘴巴裏光秃秃的,没有一颗牙。
郄禾问:“奶奶,您,镶牙齿了吗?”
老奶奶随便抹了下嘴,“哎呀,浪费那钱干啥,钱留着给老伴治病。”
“您……”
老奶奶扒开自己的嘴,指着最裏面那一颗孤零零的牙,“裏头还有一颗牙,软乎东西,还能吃。”
病床上的老大爷无声地嘆气。
仅靠那颗孤零零的牙齿和日渐衰老的牙床,能吃到什么东西?
郄禾心裏有些难受,她问:“奶奶,您的其他家属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哪能到医院裏来侍候病号?要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楼上楼下地跑,对一个七十岁的老奶奶来说,太过勉强。
老奶奶换上自豪的表情,“我儿子、媳妇和孙子都在美国,没空回来。不过呀,他们寄了好多钱,他让我请人照顾老伴,可我寻思花那钱干啥,外人照顾他能有我照顾得好?”老奶奶笑瞇瞇地,“这样挺好,挺好。”
儿孙都在美国,两位老人生病了只能自己来医院,即便是有钱,还是老一辈人的思想,不舍得花。
郄禾问道:“奶奶,有您儿子或者儿媳的电话吗?方不方便跟他们通个电话?”这个病人是同事接收进来的,刚开始怎么进来的,她不是太了解,但现在她接手了,就希望能为两位老人多考虑一些。
大爷这病,可以做手术,但手术风险很大。即便手术成功了,老人家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一年。不做手术的话,大概就是一个月左右。
老奶奶以为郄禾是有事要求自己的儿子,犹豫了下,“跟我儿媳通话,可以吧?”
“可以。”
老奶奶拨通了儿媳妇的电话,递给郄禾。
郄禾避到外头去接。
“你好,请问你是章大爷的儿媳妇,是吧?”
对方很客气地回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