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站在分水岭处,一边是晴空万裏鲜花灿烂,一边是乌云密布倾盆大雨。
眼见着许多人围拢过来,范德意心满意足地从褚丽文手裏收走手机,他的目的达到了。
褚丽文双腿像灌了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房间裏的。
郄禾坐在椅子上,白色的裙摆像是一大朵盛开的鲜花,铺陈在她的四周。
医院裏的同事都赶来祝贺,纷纷举着手机与她拍照。
“哎,小禾医生,你平常要多化妆才好。不化妆时就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化了妆之后简直就是天仙。”
在医院裏,大家都管郄禾叫“小禾医生”,因为郄邦公司在这座城市裏太出名了,而郄这个姓又很稀少。郄禾不愿意把自己的工作跟父亲的公司联系在一起,所以让同事不称呼姓,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但她的名字又只有一个字,所以便被叫成了“小禾医生”。
这样叫得久了,好多人都误以为郄禾姓“何”而不是姓郄。
郄禾笑魇如花,配合同事拍出美美的照片。
看着这一幕,褚丽文心裏说不出的难过。她表情僵硬地走到一边。
有同事跑过来拉住她,“来,来,一起拍个大合照。”
褚丽文表情木木地凑过去。
郄禾感觉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刻意多看了她一眼。
闹哄哄的人群散去,房间裏只剩下两人,郄禾迫不及待地去拉褚丽文的胳膊,“快说快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太了解褚丽文,眉头皱那么紧,肯定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褚丽文脑门蹙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种事情,说了,郄禾肯定伤心,可是不说,让她蒙在鼓裏?
前退两难。
两人正僵持着,房门猛地被人给撞开,刚走出去的同事们去而覆返,有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同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郄禾,你快看手机,快看!”她急吼吼地说道。
看到大家担忧的表情,郄禾忙从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刚一滑开,裏面弹出许多消息。
其中一条新闻的标题引起了她的註意:以命相逼的联姻。
她心裏蓦地一慌,手指向下一滑,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被踹掉的车门,站在天臺上的背影,以及,熟悉的声音。
“今天,要么你结婚,要么我死!”
郄禾视线迅速模糊,视频下方的字眼她一个也看不清。
褚丽文心慌慌地,她冲大家挥挥手,小声道:“大家先出去吧,先出去吧。”
关上房门,她忧心忡忡地走到郄禾的旁边。
双手轻轻扶住她圆润的肩膀,嘴巴张了张,楞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说什么?
这段婚姻明显就是顾天凡自作主张答应的,顾哲一无所知,现在抗拒情绪非常强烈,逼得老父亲连跳楼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婚,结不结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她抬手,轻轻地拍打郄禾纤瘦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郄禾双手捧着手机,头微微地低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她,顾哲不仅仅是不喜欢她,不想与她结婚,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之所以会有这段婚事,全是因为顾家企业没有生路,只能靠联姻来谋出路。
而顾哲哪怕走投无路,都不愿走结婚这一步,可想而知抗拒到了何种程度。
郄禾的心裏像是塞满了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轻声道:“丽文,我没事,我想自己静一静。”
褚丽文哪放心得下?她蹲下,仰头望着郄禾伤心的脸:“你想怎么办?”
郄禾惨然一笑:“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褚丽文摸了摸她的手,“你能想开就好,他这么抗拒,结了婚也不会幸福的。”
叮嘱了几句,褚丽文不放心地出去了。
郄禾双手捂脸,抽抽咽咽地哭出了声。
暗恋如烟花,绚烂也落寞。
筹备婚礼的这三天,她虽然只做了选婚纱这一件事,但这三天,她是幸福的。
内心如小鹿乱撞,对未来充满期待与憧憬。
她甚至考虑过,婚礼结束时新郎吻新娘的环节,她是该睁着眼睛,还是该闭着?
光想想便羞红了脸。
但现实却重重给了她一击。
梦,醒了。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郄禾忙拭干脸上的泪,坐直身子,喊了声:“请进!”
门被打开,表情凝重的顾天凡慢慢走了进来。
“顾叔叔,正要找您,您就来了。”郄禾吸吸鼻子,站了起来,表情平静地说道,“趁还来得及,这门婚事,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