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顾哲表情僵滞,像尊雕塑一样定在原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
他心心念念喜欢的女孩,竟然就是父亲为他选择的联姻对象。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顾哲震惊的表情,落在旁人眼裏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宾客们。
“看吧看吧,硬绑在一起的婚姻就是这副表情。”
“唉,这婚结得,不情不愿的。”
“新娘子该伤心了。”
“唉!”
郄禾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两步,定在了顾哲的面前。
父亲托起女儿的手,准备将之交付到新郎的手中。
可顾哲还沈浸在震惊的表情当中,一动不动。
郄邦脸色沈下来,射向顾哲的眼神透着冰冷与愤怒。
这婚,是顾天凡上赶着求上门的。
顾哲该好好配合才是。
顾哲不伸手,场景有些尴尬。
郄禾的神色变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自己要结婚的决定。
眼前的男人,令她彻底寒了心。
顾哲迟迟不动,耗尽了郄邦的耐心,他忽地抬脚,重重踩下去。
被踩到的顾哲表情扭曲了下,终于回过神,他迟钝地去接郄禾的手。
婚礼主持人擦擦额头上已经渗出来的汗,长舒了口气,婚礼继续进行。
顾哲牵着郄禾的手,眼角不自觉地瞟向她。
她肌肤白得发光,清透莹亮。
感觉像是做梦。
郄禾则完全不是。
之前她对这桩婚姻还存有期待,经过今天上午一波三折的闹腾,不光期待没有了,失望也累积了一大堆。
在这种心境下,她不露痕迹地挣脱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故意跟他隔开一点距离。
主持人开始宣读结婚誓词。
“顾哲先生,你愿意和郄禾小姐结为夫妻,永远的敬她爱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伴一生吗?”
顾哲毫不犹豫,声音洪亮:“我愿意!”
他太愿意了。
“郄禾小姐,你是否愿意与顾哲先生结为夫妻,永远的敬他爱他,不管健康与疾病,也无论他富有与贫穷,都与他携手共伴一生吗?”
郄禾眼睫低垂,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回答:“我愿意。”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结为夫妻,开启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
主持人刚想啰嗦,臺子侧面有人向他挥手示意了下,接着,一个女服务员拿了张小纸条疾步走到主持人旁边,迅速塞到他的手裏。
主持人很纳闷,飞快扫了眼纸条上的内容。
嘴巴张了张,了然地点了下头。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哲早有准备,从兜裏掏出首饰盒子,裏面赫然摆放着两名同款的戒指,一枚为男款,一枚为女款。他先取下女款的那只,轻轻托起郄禾的左手,往无名指上套。
“噌”地一下到了底。
顾哲怔了怔。
他抬眸,看了眼郄禾,后者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意识到戒指大了的问题,手指往回一勾,右手便伸向戒指盒子,去取男款的那枚。
顾哲的戒指刚刚好。
郄禾帮他戴完,接着便松开,双手垂到身侧。
正常情况下,接下来的环节便是新郎拥吻新娘。
顾哲眼底充满期待。
主持人却很突然地宣布:“婚礼到此告一个小小的段落,让我们用掌声欢送两位新人。”
顾哲黑睫上撩:“……”
这个主持人不按常理出牌。
其实主持人不是不按常理出牌,而是接到了郄邦的纸条,交换完戒指即可。
一下臺,郄禾提着裙摆,步伐如风地向前走。
顾哲一个楞神,找不见人了。
他正发怔,顾天凡匆匆走了过来。
顾哲拉住父亲的胳膊,“爸,郄禾呢?”
“和你一起出来的,你问我?”顾天凡神色不悦。
顾哲:“她走得太快了。”
顾天凡将一张房卡塞到他的手裏,“这是酒店的房卡,提前订好的房间,郄禾应该去了那裏。”
顾哲怔然,“这边呢?”
“你就不用管了,”顾天凡嘆了口气,“郄禾这孩子不错……”
顾哲打断父亲,“我知道。”
顾天凡奇怪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她很好。”顾哲浓眉微挑,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可是,爸,郄禾明明姓郄,为何在医院裏,大家都称呼她为小何医生?”
顾天凡皱眉,“郄禾,郄禾,叫小禾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是太了解,但依照这个称呼,很明显是郄禾的名字,难道非要叫小郄医生?小禾医生更好听一些。
顾哲重重地点了下头。
信息不及时,差点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他转身要走,顾天凡喊住他:“等等。”
顾哲转过身,表情莫名地看向父亲。
“你,试试看吧。”顾天凡表情有些覆杂,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裏交织着太多的情绪,“我……”
顾哲打断他,“爸,我知道怎么做。”
父亲强行安排的婚姻,多少会对他有些歉意,他先前虽然有抵触情绪,但其实很能够理解,现在知道郄禾便是所谓的“小禾医生”,所有的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了。
他步伐轻快地走向电梯。
酒店十六层。
走廊墻上挂着艺术家的油画,彰显着不凡的格调与品味,顾哲踩着地毯,慢慢来到1666房间的门口。
他抬起右手,刚想叩门,猛地想到自己兜裏的房卡,遂放下手来,拿出房卡轻轻一刷。
门应声而开。
他接着推门进去。
看到拿着毛巾走出卫生间的郄禾,两人俱是一怔。
但很快,郄禾便垂下眼眸,转过身,动作自如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完全无视他。
顾哲有些微的尴尬。
他随手关上门,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她的面前,轻轻咳嗽了声,问道:“累不累?
郄禾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个形式,有什么可累的?”
“我们,”顾哲迟疑,“有空的时候,我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两个人只是举行了一场婚礼,证还没领呢。
顾天凡之前提醒过他,要及早去领证,领了证,老谋深算的郄邦才会拿出真金白银来帮助服装公司。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
他现在对这桩婚姻,满意得不得了。
落在郄禾耳裏,那就是催钱的意思。
她淡淡一笑:“顾哲,用不着假情假意的,你爱找谁找谁吧,时机到了就离婚,我不会绑缚你。麻烦你去整本假的结婚证,在我爸面前晃晃就行。我爸答应了帮助你们家,肯定会帮的。希望你爸能好好经营公司,早日走出困境。”
她刚才卸了妆,换上轻爽的运动装,这会儿脸上素凈的,跟上班时间一个样。十个指甲圆润干凈,当医生,是不可以做指甲的,哪怕结婚,她也没往上涂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哲有种无力感,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郄禾认定了是联姻,认定了他是死命抗拒这段婚姻,他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左右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
顾哲眼眸抬了抬,窗户外头的阳光明晃晃的。
他道:“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郄禾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手将手机扔到茶几上,“你父亲订的是婚房,赠送午餐。”
顾哲:“……”
他一句话也没说到点子上。
婚房是套房,裏面是大床房,外间是沙发。
郄禾自己进到裏间,坐到一张椅子裏,低头看手机。
滑开手机,一条一条往外迸的本地新闻,都是关于今天婚礼的。
郄禾点开,蹙眉去看。
“郄禾缺什么了,为什么非要结这个婚?没看到顾哲不愿意吗?”
“大概郄禾太喜欢顾哲了。”
“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强扭的瓜不甜。”
有好事人甚至开启了投票。
这桩婚姻,会幸福吗?
得投票之后才能看到大家的投票结果,郄禾手指在“不幸福”的上方停驻了很久,忽然向左一移,点了“幸福”。
结果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19286个人投票,99.99%的人投了“不幸福”。
郄禾神色黯淡,目光上移,投“幸福”票的人,只有两个。
近两万人,只有一个人与自己投了相同的票。
郄禾不由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