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和帝离去得早,身旁妇人觉得身边稍有动静便醒了,她忙起身伺候他更衣,帮他系上金玉环带,又亲自帮他束了发。
这人四十未至的年纪,却已生出了些许白发,他定然也早註意到,看着铜镜中道:“元娘,我可是老了?倒是你,还跟个待嫁小娘子似的。”
“官家春秋鼎盛,为何说起这个。”陈姝元唇角带笑,低头看他,手上未见任何停顿,理了理他发顶的皂纱巾。
他嘆了口气道:“如何能不老,昇儿已十七,很快都要做父亲,你看再过两年,我让他去开封府磨炼些日子如何?”
陈姝元顿了顿,没有应他的话,她下意识望向镜中看她的那人,那人目光灼灼盯着她,似要从她面上瞧出什么出来。
她勉强笑了笑,退了步道:“官家,好了,前朝之事臣妾也不懂,自有您来定夺。”
赵慎登基六载,大权在握,她也深知这君臣、夫妻之礼,当先论君臣再论夫妻,可她从不知,他竟疑心自己到这般地步。
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自己心盼着他早死,好叫昇儿登位么。
陈姝元心觉可笑,想到张贵妃腹中骨肉,他当年信誓旦旦说若以后为帝,这宫裏只会有她跟他的孩儿。
她慢慢退到窗棂边,望着果子挂满枝头的桃树道:“官家,这树今年又结了许多果,回头让郭忠打下送到您那裏。”
这桃树以前长在王府裏,她爱极,后来方移到仁明殿中。
赵慎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脸心觉一阵抑塞,然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嗯”声与她道:“元娘,我走了。”
她这才转身,笑意盈盈亲送他到殿外。
待赵慎人走后,她脸上笑登时散了,召了郭忠和菱月前来道:“传我旨意,六月十八那日召一等国夫人刘氏入宫。”
郭忠低声应了,见她手摩挲着案角,似还有吩咐,便躬身等着。
果真片刻之后陈姝元又道:“回头等将那树上果实摘完,便叫人砍了。”
郭忠和菱月大惊,失色望向她,菱月道:“娘娘,那可是……若官家知晓……”
当年她嫁入王府没多久,官家亲自种下的。
陈姝元点头:“也罢,那就放场大火掩人耳目。”
又转过身去吩咐她:“你让人来伺候,再过些时候她们也该过来殿裏请安了。”
正和帝勤于政事,并不多荒淫,这后宫裏不过几人,大都是他潜邸时候的旧人,不过这人越少,越是瞒不住事。
陈知璟自那夜后,自个儿默默又搬回了主屋,称玉如今也不能半点旧情不管直接赶他走,便囫囵着一处过日子。
她那些伞制好,便与兰香出府送到万胜街铺子那儿。
谁料听平安说才知道陆绪出事了,已经叫官家给关押起来,两日没回。
平安还当她知道:“娘子,我以为你早清楚,想着你该想法子救他。这事外头都传遍了,不只是陆相公,大理寺一半官员几乎都被圣上关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