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不曾听闻柳福的名字,冬香莞尔一笑,“许久未出远门了,出去一趟再回来怪不习惯的,好在您身边有景一伺候着,我们也好放心。”
“景一伺候的是不错。”江安卿夹了个虾饺心情颇好的赏给了景一,见他吃下后弯了弯眼角,“恐怕往后需要你们去做的事只多不少,不能再跟着孤后头享清闲了。”
不用多想心裏都明白,西凉国始终是个危险的存在。
江安卿很少对旁人如此亲密,更不用说赏赐吃食了,冬香秋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没提及。
“普华寺传来消息,长公主去探望了沈贵君,这次相谈甚欢并未红脸,可否要打听他们谈论了何事?”冬香。
“不必麻烦,经历这遭后江轻意不会动不臣之心,恐怕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打败鲁卡靼。”话说多了江安卿没了胃口,放下碗筷后景一送上了漱口的茶水,秋菊冬香紧跟着放下。
两人出了屋内,秋菊挤着眼睛,“你没发现景一和主子之间很奇怪?”
“你都看出来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冬香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不过景一的身份是太监,怎么说也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
“你怎么跟那些夫子一样迂腐,天底下最大的便是太上凰,她喜欢谁那谁的地位不拔高啊,管他是太监还是小厮的,能陪在主子身边,让主子开心,忠心耿耿就行。”秋菊看的开,又联想到凤主喜欢景一泡的茶和按摩,越发觉得景一看的顺眼。
冬香停下脚步,扬起胳膊闻了闻,“来时没感觉,怎么现在闻着身上那么臭呢?”
“我闻闻看。”秋菊嗅了嗅她,又嗅了嗅自己,捏着鼻子嫌弃,“咱俩臭的要腌入味了,怪不得主子早膳用的那么少,不会被咱们熏的吧。”
“那快些去洗干凈,找宫人要点花瓣来泡泡。”冬香步伐快了起来,秋菊跟后头追的,“我那还有香熏,待会洗完再给熏熏。”
紫禁城内有皇家专供的练武场,不论是骑射、格斗皆在一处,平日裏供皇室或者伴读的王公大臣之子陪同练习,其中有专门的老师教学。
当今女帝子嗣单薄,只有位牙牙学语的长皇子,练武场只能见几个大臣公主的孩子前来练习。
江安卿提出要去练武场时,不仅冬香秋菊楞住了,连伺候的景一也顿住,很快明白过来将要做何事,激动的指尖颤抖的扣上江安卿的腰带。
秋菊冬香听闻后回去换了衣裳,换好后的两个也大变模样,比穿宫裙多了英姿飒爽,站在那儿真有几分猛虎将相模样,但一说话就破了功,争先恐后的要去看江安卿如何。
包裹贴身的衣物将江安卿的曲线完美展露,不同于平日裏的满头珠翠,这次只选用了一根于玄色衣服同色的发带,干凈利落仿佛透过现在的她能窥见一二当年的英姿。
凤眸睨视,上调的眼尾带着细碎笑意,活动手腕向练武场走去,“许久未活动身体了,也不知孤懈怠时有没有退步。”
秋菊挤开冬香走在江安卿身边,“臣倒是觉得凤主风采不减当年,咱们待会比试比试?”
被挤开的冬香也不恼,从另一旁走了过来,冷冷拆臺,“你好像从来没赢过凤主。”
“不打怎么能赢。”想到此处秋菊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从一起习武开始秋菊就是最跳脱的那个,而江安卿无疑是最有天赋,外加上不断的实战积累经验,不论是枪法还是带兵的兵法,已然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仅是秋菊将她当作目标,默不作声的冬香暗地裏也把江安卿视为前进的方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想进步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没了华贵的衣物就像是脱掉了阶级的束缚,三人谈笑的走在前头,意气风发浑然不觉宫道上宫人诧异的目光。
落后两步的景一无声的註视着,眼底浮现难以察觉的温柔,盯侧过脸认真听秋菊说话的江安卿,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笑意,想来心中喜欢的绝不是窝在一方天地之间。
练武场距离并不远,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场地之大一眼望不到边,依稀能看见几个骑在马上的少女飞驰着,蓬勃的生命力发洩在一支支带着劲风的箭羽上,重重穿透把心。
江安卿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无法忽视秋菊跃跃欲试的目光,无奈的跟着上了擂臺之上。
擂臺是土堆堆成,比平底高出小腿的距离,下面长满了柔软的青草,即便是摔下去也并无大碍。几步之外插着一根根鼓动的明黄色旗幡,真随着风唰唰响动。
太上凰驾临练武场即便是未提前告诉练武场管事的,也在踏入练武场那一刻伺候的宫人急匆匆带着东西赶来,管事的也陪着笑脸站在不远处,一颗心紧紧悬上。
比试练武多多少少会受伤,旁人管事的倒是不怕,但眼前这位可是金凤太上凰,要是在自个地盘出了问题,说不准脑袋就不保了,可不得身心警醒着些。
擂臺上的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景一站在臺下目不转睛的瞧着,喧闹之下眼中只留肆意张扬的江安卿,旁的声音再听不见分毫。
直到管事的一张皱巴巴苦着的脸出现在眼前,景一吓的后退一步稳住心神,忍着被打扰的不悦询问她何事。
管事的听过景一的名头,说话做事间带上几分讨好,借着身躯挡住了一众人的视线,塞了沈甸甸的荷包给他,“公公可知道凤主为何突然来练武场了?”
景一这才将心思从擂臺上收回,垂眸盯着银子有些发笑,双手拢在身前并无收下的意思,“大人不用担心,不妨先让下人准备好解暑的茶水、擦汗的巾帕,以免主子要了却拿不出来。”
管事见他没有收的意思,将荷包收回了袖中,一拍脑门感激,“多谢公公提醒,这就去让人准备着。”
眼前挡着的障碍没了,景一连忙寻找江安卿的身影,她还在擂臺之上,秋菊却跌下擂臺摔了个屁股墩,不过看秋菊的样子并不生气,反倒是意犹未尽的还想爬上擂臺再比试一场。
比武的动静不小,不论是宫人还是在练武场练习的各府小姐纷纷註意到这边的动静,胆子大一些的跑过来观看,谨慎些的也在一次次漂亮的过招中不自觉的走了过来。
江安卿跳下擂臺拉起坐在地上的秋菊,註意到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正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接过帕子擦手时余光瞥见那少女还在看她,许久未曾有如此大胆的人敢直视江安卿了。
“那是哪家的小姐?”江安卿将帕子扔给宫人,见景一端上茶水递给她,那双亮晶晶的杏仁眼中满是崇拜之情,瞬间觉得似乎比赢了秋菊更令人开心。
有宫人想上前试茶,江安卿不耐烦的挥手屏退,端起大口喝了下去。
揉着屁股凑过来的秋菊看了眼,她的消息最为灵通,认识的人过目不忘,“她是敦亲大公主的女儿,江离。”
她就是江离,跟她那皇姐没几处相似,江安卿心下想。
刚不过是活动筋骨,兴致还未尽,江安卿朗声,“有谁想跟孤比试的,若是能赢了孤,重重有赏。”
几个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满朝上下喜欢武的都知晓太上凰的威武,谁不幻想着如她那般年少战功赫赫,或是在其麾下一展风姿。
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不珍惜,可又碍于其尊贵的身份,谁都不敢当出头鸟。
静谧无声之际,红衣少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目光火热如她身上红衣般,“敦亲大公主之女江离,请求凤主赐教。”说罢俐落的翻上了臺子。
下面的人紧张的忘却了呼吸,憋着难受了才猛然想起,大口的吸了几下,眼珠子半刻不愿意离开臺子。
此番比武不用武器,近身搏斗拳拳到肉,靠的是积累下的经验和拆解对方招式的反应速度,显然初出茅庐的江离抵不过战场上混出来的江安卿,几番下来落入下风。
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一身的蛮劲硬生生的抗了许久才被撂下擂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卸了力气,失败没让她失了气焰,反而眼眸更加明亮,跟狼崽子似的还想扑咬上来。
江安卿哭笑不得,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不怕伤不怕疼,还有难的向前的无畏。
在场的或多或少能看出些名堂来,知晓凤主收着力气也不再害怕,一个个叫嚣着要跟她比试的。
景一站在不远处的阴凉下看着,砰砰直跳如鼓的心臟扰的他心神荡漾,正准备上前时瞥见了练武场角落处有个鬼鬼祟祟的太监,一溜烟的顺着墻根缝跑了。
看背影似乎在哪裏见过,景一拧眉思索了片刻没能找出来,那边江安卿又扔下了一人,欢呼四起,景一不再多想的拿起干凈的帕巾递了过去,笑盈盈的为她擦拭脸上汗水。
不多时各路王公大臣听闻消息纷纷赶来练武场,顺带着领上了自家的女儿,试图在凤主面前混个脸熟。
往日裏江安卿深居仁寿宫内,行踪很难打听,就连春猎秋狩也很少见到她出现,为此不少人着急的头疼上火,能在凤主面前露脸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但能上去比试一二的寥寥无几,平日裏不好好练习功夫的,一身三脚猫的本领哪裏敢去凤主面前丢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起来。
秋菊冬香二人倒是比江安卿更加招人喜欢,她们两人的功夫虽不如江安卿,但方眼整个金凤排得上数一数二,跟她们切磋比试可比跟凤主要放松无顾忌的多,所以找她们的人络绎不绝。
三位前辈爱戴后辈的指点,心裏有想走从军路的少女被打下来后拍拍身上的泥土,简单覆盘后又气势汹汹的冲了上去,当真是不怕豺狼虎豹,一股子拼劲,试图在不可多得的机会中学到本事。
江安卿刚坐下休息,瞇着眼睛让景一帮她擦拭脖颈处的汗水,浑身上下散发着滚烫的热气,扭头便看见站在擂臺上的江离。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火红的衣物在泥地上滚的灰扑扑,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浓,等待着江安卿再次上场将她打败。
“再打她估计得躺上几天。”江安卿饶有意为的上下打量了一眼。
虽收着点力气,但江离不要命似的进攻让江安卿不得不认真起来,她在擂臺上坚持的越久,江安卿手下的力道便越是重,掰着指头数不清江离多少次爬上臺子了。
被红衣遮盖下的身子不用扒开看都能猜到是何种青紫,不过江安卿并不打算心慈手软,反而江离这般咬住宁死不松口的态度激发了血性,不给她打怕了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景一不过是转身的功夫,椅子上的人不见了踪影,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擂臺上的两道身影又打起来了,不过这次玄衣女子招招挑着人软处疼处打,红衣少女很快不敌,比以往几次还要快的跌落下臺子。
不懂武术的景一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晓得江安卿动作干脆漂亮极了,旁人气势如牛、嘶吼着用力,她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巧劲卸了对方力道,又以带风的掌把人劈开。
江离咕噜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尝试了几次没能爬起来,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被抬着出紫禁城时,只见太上凰面色突然苍白,缓缓的捂着肚子蹲下身。
周边一直盯着的宫人心中警铃大作,手忙脚乱的跑上前去,景一没见过此场面,被推搡着撞到才缓过神,拨开向前的众人率先来到了江安卿身边。
“这是怎么了?”声音是哑的,景一有一瞬间没听出自己的声音来,出手要扶江安卿起身,却被她推开了手,冷冷的瞧了一眼。
霎时间,景一浑身冰凉,怔怔的看着江安卿额角滚下的汗珠,颓唐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旁人扶起她,带着她离开练武场。
作者有话说:
景一:推我!竟然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