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对她的态度不再冷漠,虽然相处时,彼此很少交谈,但偶尔他也会关心一下她的身子。
他将她的行李搬到了别墅,并且,跟她分了一间客房。
小汐没有去市区住,虽然和小汐的关系不太融洽,但至少,小汐的存在,让她学会了很多女人该懂、该做的家务。
生活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可是,出院后的接连三天,她都处在极度的不安与惶恐中。
她知道,是因为狐貍。
她想不明白,既然他都来中国了,为什么又不肯现身与她见面?
离婚时她说的话是很过份,但他应该明白,那仅仅只是她说的气话而已。
她天天不停的打他的手机,可是,没有哪一次不是关机状态。
阿非利柏轩的电话也一样,没有哪一次电话能接通。
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然,怎么都……
“还没睡吧?”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小哥哥清清冷冷的声音。
她敛起自己有些伤感的情绪,起身打开门,对他浅浅的笑,“小哥哥,进来坐吧。”
他扬了扬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如云雾般轻淡的笑容,“我回来时跟你买了点坚果、大枣、花生,这些东西营养丰富,多吃对肚裏的孩子和你都有好处。”
听到他关心的话语,她心中五味陈杂。
如果,他继续冷落她、视她如空气,也许,她的心裏还会好受些……
“小哥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他沈默不语的点点头。
其实,他心裏何尝不难受?
只是,他不能那么自私!
薄薄的水雾,浮上她的眼眶。
心,凉凉的。
和他,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吧!
沈静的空气裏,流淌着一股莫名的忧伤。
她和他,彼此凝视着对方,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打破沈默,“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孩子们。”
他搁下袋子正准备离开时,她的手机铃音突然响起。
她连忙转拿起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见到熟悉的号码,心头顿时一喜。
“阿非利?”
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她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沈重感。
咬了咬唇,她轻声问,“阿非利,是你吗?怎么不说话?狐貍他回去了吗?”
她的话才道完,那头便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听到阿非利压抑且凄绝的哭泣声,她心中慌乱不已,大声问道,“你哭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开始萦绕心头。
不会是狐貍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心裏越是惶恐,她急切的大喊,“阿非利,你说话,说话啊!!!”
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带着一种深深的悲痛,“茵茵……狐貍他……十分钟之前,走了……”
碰的一声,她吓得手机掉到了地上。
双手环着瑟瑟发抖的身子,她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好好的,虽然他的身影,很削瘦很削瘦,但是,不可能……
“茵茵,三天之前他出了车祸,我们接到消息后连夜将他接回来,请了最好的医生,经过三天的抢救,还是……”
被摔在地上的手机裏,又传来阿非利悲痛不已的声音。
她笑得更加疯狂、更加凄凉了……
“你骗人!阿非利你个大骗子!”
捡起手机,她狠狠的扔出窗外。
狐貍不可能出事,不可能的!
不断颤抖的身子,突然被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她咬紧牙关,倔将的不让蓄满眼眶的水雾跌落出来。
“小哥哥,阿非利是骗我的对不对?狐貍他健健康康的,怎么可能会……”她趴在他的胸口,难受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苍白着小脸、隐忍着泪水、倔将执着的表情,让他的心,如被利器刺中。
抚抚她柔顺的短发,他将她的脸,深深的按在他的胸膛处。
她无力的靠在他身上,仿佛他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只有不断的深呼吸,她才能控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良久,她才轻轻的推开他,“小哥哥,帮我订一张飞往墨西哥的机票吧!”
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到心酸。
给读者的话:
依估计还有一章就正文结尾了,先完结,到时补几个番外。
159.-尾章
他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两张飞往墨西哥的机票。
她蜷缩在座位上,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
天气不是很好,视线触及的,都是暗沈的云朵。
她的心,就如同阴雨绵绵的天气一样,沈重得连喘口气,都觉得难受。
……
小茵子,给我一个鼓励的吻,我就会精神旺盛了!
我又不是红牛!
你要真是红牛,我早就把你给‘喝’了!
你真是……
真是什么?
流氓!
那时,明明在逃难,他却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可正因为如此,她紧张惧怕的心,却缓解轻松不少。
……
小茵子,以后不准再对别人笑!
为什么?
不允许就是不允许,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霸道不讲理的狐貍,连她的笑容,居然都要‘遏制’!
……
回忆着与狐貍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认识,到共患难,再到结合,一切,都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才短短一月,她和他,不再是天涯海角的距离,而是阴阳相隔。
……
他问空服小姐要了条毯子,轻轻的盖在她微微颤抖的身上。
像是感受到她的哀痛,两个坐在他腿上的小宝贝,都显得特别安静。
想到那张苍白削瘦、却依然掩藏不了光华的脸庞,他的心,渐渐沈重起来。
“江,拜托你以后,要好照顾小茵子。”
那日,他接到的电话,是狐貍打来的。
他和狐貍相约到一间典雅精致的咖啡店,再次见到狐貍,他真的被他憔悴、瘦骨如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中,狐貍一直是一位风度斐然、十分有魄力的男人,无论何时,他给人的形象,都完美优雅得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王子。
“她怀了你的孩子。”落座后的第一句话,他告诉狐貍实情。
狐貍和她的那段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就算离了婚,作为孩子父亲的狐貍有权利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尽管,他的心,此刻依然难受、痛得如被捶子敲打。
听到他的话,狐貍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有着难掩的喜悦与激动。
只是,没过半分钟,狐貍的眼,便黯淡下来。
“江,小茵子的心裏,最爱的人,一直是你。”
听到狐貍的话,他有点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狐貍说她爱的人一直是他,而是因为他以为狐貍知道她有了孩子,会不顾一切的重新将她夺回去……
“江,小茵子嫁给我,是因为她以为我得了重病,活不过二年。”
看着狐貍苍白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他的心,万分沈重。
“事实上,你确实活不过二年对吗?”
狐貍唇角的笑纹加深,“当初我以为小茵子嫁给我,是因为我的魅力得到充分发挥,我真的以为她喜欢上我了才会……哎,不说以前了,我的身体条件越来越差,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中国了,如果你和小茵子都不能容下我的孩子,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不过,想引掉孩子就要趁早,不然她的身子会吃不消……”
狐貍的大肚与宽容,衬得他好像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如果没有狐貍,他的俩个小宝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健健康康的存活在这个世上。
“你不去见见她?”
狐貍摇摇头,打笑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去见她,她可能会以为见了鬼呢!算了,还是等我调养好身子,再和她见面吧!”
看着强颜欢笑、红了眼眶的狐貍,一股无法言喻的难受感,袭上他的心头。
……
“想哭就哭出来。”环住她削瘦的细肩,他轻声道。
很悲切、很悲切的痛烙在心底,她却始终掉不出泪。
整个人,木然、空洞,如同死灰般沈寂。
快下飞机时,她看着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腿上的俩孩子,淡声交待,“睿睿,妮妮,等会儿要听话,知道吗?”
说完,她又看了眼脸色沈然的他,“小哥哥,我想带着孩子们先过去……”
他点点头,她话中的意思,他能理解。
……
一路上,她神情恍惚、心情沈重,带着两个孩子,不知是怎么去往狐貍的灵堂的。
阿非利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摇摇欲坠的她牵着俩小孩子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茵茵……”哭得眼皮早已成核桃状的阿非利,紧紧的抱住她和孩子们。
轻轻推开阿非利,她看了眼肃冷、沈重的灵堂,“阿非利,我想进去看看狐貍。”
灵堂裏,坐满了黑衣黑裤、来参加礼丧的宾客。
她刚进到灵堂,哀伤得令人落泪的音乐就响了起来,她深吸了口气,牵着孩子,缓步向前走去。
她一直垂着头,不敢向前望。
她真的好怕看到那幅挂在灵堂前方的遗像。
“爹地!”儿子突然挣脱开她的手,脚步不稳的向前跑去。
她一慌,连忙去拉住儿子,只是,抬眼的瞬间,却浑身一震。
那幅满载着笑颜的遗像,落入她的视线。
……
摄影师,再替我单独拍张照片吧!
刚拍完婚纱照,他便拉着摄影师跑到另一侧。
她疑惑不已的望着他,“拍完了为什么还要单独拍一张?”
他捏捏她秀巧的鼻子,笑着道,“小茵子,做我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以前我都不喜欢照相,趁着今天我高兴,照张单人相,不然发生什么意外之后连张遗像都没有!”
她不悦的掐他,“你神经病啊,今天是拍婚纱照的日子,你拍什么遗像,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你?”
吻吻她嘟着的嘴巴,他笑嘻嘻的任她掐。
……
遗像上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笑得是那么的幸福、甜蜜。
她怔怔的望着那张笑脸,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堵住。
掌心,全是冷汗。
身子不停的颤抖,在阿非利的搀扶下,她沙哑着嗓子,轻轻的道,“我想去看看狐貍。”
好像用了一个世纪那般长的时间,她才走到放着狐貍遗体的灵柩前。
四肢,一点也不听她使唤的不停打颤……
趴在冰冷的棺柩上,她静静的看着棺木裏那个瘦得不成人形、双目紧闭的男人。
紧咬着的唇畔,淌出了丝丝血水,眼睛,依然呆呆的望着再也不能喊她一声小茵子的男人。
她伸出手,静静的抚上那张冰凉削瘦的脸庞,小声喃喃,“狐貍,你怎么弄的啊?怎么才一个月就瘦成这模样了?为什么到偷偷的跑到医院,却又不肯和我相见啊?是因为怕我看到你削瘦的模样吗?我不会介意的……”
无限的忧伤,不停的在灵堂裏蔓延……
一旁的阿非利听到她的话,又开始啜泣不止。
她的俩个小宝贝,一点也不惧怕,趴在灵柩上,哭得昏天暗地。
“狐貍,我出院那天看到你的背影了,我不停的喊你,可是你不理我。后来回去的路上大塞车,司机说前方出了车祸,那时的我,居然提议绕路……狐貍,是我的错……对不起……离婚那天,我说的,只是气话,我没有想过要你一辈子不出现在我的眼前……”
遏制许久的眼泪,终于破眶而出。
一颗颗源源不断的落入那张没有了生气的脸上。
柏轩走到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韩茵茵跟前,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嫂子,狐貍他不想看到你这样难过的,他想你过得好,所以,当初才会提出离婚。”
她抹抹水雾弥漫的眼,不可置信的望向柏轩,“你的意思,是狐貍他真的只能活二年,是因为不想拖累我、想我过得幸福才会找别的女人,才会说谎骗我?”她怎么那么傻啊,夫妻一年,他的为人,他的身体状况,她是清清楚楚的,她怎么能真的相信他会背叛她,怎么能真的相信,其实他没病啊?
“狐貍他自尊很强,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老婆是因为他有不治之癥才会和他生活在一起?”
柏轩的一句话,让她如坠深渊。
是她太过份了,明明嫁给了狐貍,心裏却总是念着、想着另一个男人。
她的泪,不停的滑落到那张惨白的脸上,她咬紧牙关,默默的擦去他脸上那些她落下来的泪水。
握起那只骨骼分明、却冷得如冰窖的大手,她将他的掌心摊开,泪流满面的小脸,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掌心裏。
“狐貍,我们有宝宝了你知道吗?”缓缓的,她将他冰冷如霜的手,放在她的小腹,“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的,他一定会像他的爹地一样优秀……”
低下头,她的唇畔,紧紧贴在了他那紧抿的冰冷唇角。
……
她强行振作,带着两个孩子,和柏轩阿非利一起,对来参加丧礼的宾客们,一一回礼。
两天时间,她不眠不休,坚强、执着得令人心酸。
……
第二天下午,他就来参加狐貍的丧礼了。
看着那抹纤薄的身影,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一直拧着、揪着,痛得难以呼吸。
“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小茵子。”那天在咖啡屋,狐貍临走时,带着肯求的口气,再次交待他。
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几日,一切都已变得物是人非。
鞠了躬,他静静的退到一边,静静的凝视着她。
……
遗体火化,看着铁床被推进去,火苗迅速吞噬一切的时候,濒临崩溃边缘的她,再也支撑不住俱疲的身子,彻底晕了过去。
人的生命,真的好短暂。
就是这样轻轻一推,顷刻间便化成了灰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