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
言槿依在松软的圆枕前,她仰头紧盯青年没有丝毫破绽的微笑,进一步问道:“为什么你又会出现在我的梦裏?”
每当她回首超出认知的重生体验,直觉隐隐提示自己:薛南歌的相遇,看似偶然的表面下,隐藏着某些必然的联系。
乘着微风飞舞的艷红花瓣,轻盈飘落在窗沿纯洁无暇的白匣子上,真实而虚妄。薛南歌琥珀眼眸微亮:“你想起了?”言槿分明清晰地意识仍在梦境中,可青年明知故问的语气忽的刺得她心裏钝痛。
言槿偏过头避开薛南歌的视线,青年无声勾唇一笑,俯下他高大的身形。修长的手指轻抚女人脸边的亚麻短发,薛南歌静静与她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地哄道:“醒来之前,通通找回来吧——你亲手埋藏的秘密。”
“不…”言槿抿抿干涩结上血痂的唇,仿徨无助地抱住双臂:“我…害怕,”伴着她最深切脆弱的哭音,冷静的表象顷刻打破,言槿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闪烁的双眸诉说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我好怕……”
薛南歌眼中泛起心疼,他极尽温柔地拥言槿入怀,妥协般嘆气道:“睡吧,我陪你。”言槿感受不到怀抱有多温暖,她只神色恍惚地盯住青年身后密封的小匣子。无需缘由,黑暗缺失的一角就在那。同时恐慌的情绪紧紧地揪住她的心臟,稍有不慎便会被无情扯进深渊的地狱一般……
言槿再次化为最初的长发少女模样,白雾将浮在空中的她一点点缠绕其中。歌歌猛然发觉:意识空间虽然属于言槿,但此刻她根本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也许是自我保护,抑或奇怪“低温癥”的缘故。
脑海具有编织梦境的能力,言槿此时分明是陷入更深一层睡梦中,很可能再也醒不来!歌歌慌了神,他必须阻止言槿!
“怎么办?怎么办!”歌歌拼命挥手驱散言槿四周的烟雾,宛如白绸细丝,飘去又轻快游回。歌歌急得快哭出来,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看言槿即将被白茫吞噬,歌歌皱着鼻子一横心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她的手臂。
歌歌刚到手的能量还没捂热乎,源源不断奔着言槿方向去。他感着心口肉疼得很,还得梳理出梦境的破绽,慢条斯理地把言槿的潜意识剥离出来。
系统和人类宿主的关系相辅相成,然而宿主的隐私严格禁止系统打扰。歌歌在意识空间向来不敢乱来,言槿的所思所想甚至梦境他都不能知道。现在他冒着未知风险触碰言槿最本源的潜意识,歌歌有一种一不小心会踩着炸弹的提心吊胆。
梦境编织得非常快,歌歌仗着奖励的能量逐个分解。动荡的空间总算恢覆平静,言槿的潜意识也终于回归脑海深处。本应高兴的事情,然而歌歌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目瞪口呆见证了言槿的前半生,连同她最伤痛的种种回忆。
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猝然结束,父母决绝选择的放弃她。从此言槿生命只有严苛竞争和仅剩唐润轩的温柔。可是,唐润轩的温柔从来不止言槿一人。他理所应当地享受言槿的依恋,一次次地要求她隐忍妥协。当言槿终于获得了真正的理想,唐润轩却在研究所毁灭后,完好无损地出现并请求她的背叛……
歌歌触碰到了言槿最黑暗的回忆,他有了窥探他人秘密的心虚。他一个人在意识空间傻白甜般眨巴眼:“我真不是故意的……”想到言槿应该不会发现,歌歌抽抽鼻子给自己装上治疗程序。扫描言槿身体,他总算揪出了“罪魁祸首”——一种在歌歌时代已经消失的病毒。他十分怨念地折磨了病毒半死,逼得它差点进入休眠期,再打一个响指顺手掐灭它存在世上的可能。最后调节好言槿的身体状态,最后他一个激灵,打了个长长哈欠道:“如果薛先生在就好了。”一时没法面对言槿,他扁扁嘴进入了休息状态,“我才不心疼她呢。”
置身隔离室裏唯一的治疗舱,言槿结着冰霜的面色逐渐恢覆红润,睫毛上融化的水滴滑入她的发间。透明的舱门缓缓开启,访客褪去一身全副武装的防护服,他毫无顾忌席地而坐靠着卵圆形的治疗舱,温热的掌心牵起沈睡女人带着湿意的纤细手指。
待言槿醒来,薛南歌专註的目光映入眼帘,悠远而温情。仿佛再不过平常的闲暇时光,如同做过无数次般,薛南歌自然地静静守候在她身旁。她轻缓眨眼,辨认着是不是又一个梦境。有那么个片刻,言槿想是梦也没关系,心情平静安详。
反而薛南歌似乎被忽然惊醒,他握紧言槿的手,双眸深得几乎把她的脸庞刻入脑海。言槿微微诧异时,薛南歌募地一笑单纯如孩子,眼眸璀璨耀眼得盖过星辰。毫无往日的完美成分,他纯粹幸福的笑容宛如百花绽放,一举驱散言槿心上覆盖的层层阴霾,感染着她也微微勾起了唇角。
薛南歌细致拭去她脸上的水渍:“还冷吗?”他环顾空荡的隔离室,最后瞄到了孤零零躺着的防护服上。言槿的目光一动不动,前所未有的专註,还未等薛南歌脸烫,她轻飘飘抛下了一个重型炸弹:“你是谁?”太过疲惫的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看得见那双熟悉的眼睛。
薛南歌脸上短暂的空白,顷刻转为愤愤不平。他气急又手下极轻地捏了捏言槿的脸蛋,尽是无可奈何的哀怨状:“你是要向我证明:失忆的剧情,在通往爱情的道路上经久不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