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护士臺问道了姜祥的病房,情况如施蔻蔻所预料的一般并不乐观,姜祥是突发性脑溢血已经昏迷了,人正在重癥监护室裏躺着。
也是,姜祥一辈子那么好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死磕不住了也不会进医院甚至麻烦蒋丽春照顾。
施蔻蔻站在医院的走廊裏,看着尽头亮着的病房门没有走一步。
景晏站在她身后也顺着往过去低声道:“不过去看看?”
施蔻蔻没有回答,脑子裏莫名其妙地想起来那一次姜祥带她去看他师傅的场景,想起来阴雨中姜祥跪在墓碑前失声痛哭的样子。
那是个下雨天,如今是个夜晚,施蔻蔻却不知为何可以一直把这两个场景重迭,在脑子裏不断重覆碰撞似乎要从自己的眼眶中凸出来一般。
她有点不能呼吸,也有点不知所措。
在她选择继续学相声的时候,姜祥说算了,蒋丽春说学习最重要,她不是没有做决定不是没有反抗,可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所以她听从了他们说的,老老实实做了他们说的事,所以一切应该变好不是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姜祥现在又躺在医院裏呢?当初自己的顺从是不是错了呢?
施蔻蔻突然特别后悔来医院,要是她今晚再粗心一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了不是吗?
“我们走吧”
她转身提步大步流星穿过长廊,侧身进了消防通道。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医院的楼梯间裏人并不多,只有窸窸窣窣的月光从高高的窗户上落下来一小片。
她一直走一直走,就好像有走不完的楼梯一样,重癥监护室在22楼,她没有想到22层楼会有这么长。
景晏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妨碍她正常走路也不会让她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知道,她现在并不好过。
很早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她看起来积极进步的变化其实并没有让她快乐,这是一种很勉强的状态。
他问她,她却不愿意说也不愿承认,所以他只能假装没有发生。
施蔻蔻一路终于冲出了医院,马路上只有时不时一闪而过的车,昏黄的路灯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施蔻蔻终于停住了,站的位置恰好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一棵巨大的树木阴影之中。
她极其缓慢得扭头过来看着他:“晏哥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对吧?”
景晏楞了会点头:“是。”
然后他就看到她那双挑起来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点一点亮起来,像要把他烧起来一般。
施蔻蔻最终交上去的分科表让宁味瞪大了眼,她没有报文科也没有报理科,她申请加入了艺术特长班。
班主任也被这个决定下了一跳,趁着课间找她谈话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她基础不错分科好好努力上个好大学是没什么问题的,实在没有必要去参加艺术班。
一番话说下来,面前的小姑娘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站得笔挺说了一句:“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
班主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拿着水杯喝了口挥了挥手:“这事儿不能光你说得算,下午把你家长找过来。”
蒋丽春接到班主任电话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外面的施蔻蔻抿唇没有说话径直进去办公室。
班主任说完她才知道,施蔻蔻竟然瞒着她偷偷报了艺术特长班,一瞬间火冒三尺,直接把人拉到老师面前就开始问:“谁让你报艺术班的?咱们不是说好报文科吗?”
施蔻蔻低头看着蒋丽春语气平静:“妈,我已经决定了要报艺术班。”
看她不争不闹这样,蒋丽春就知道这丫头又开始犯倔了。
气得直接把热水被甩到她身上,水是班主任到的开水,晒在施蔻蔻的校服裤子上还在冒热气,施蔻蔻眉头也没皱一下也没躲开重覆:“妈,我要报艺术特长班。”
蒋丽春反应过来被自己地举动吓到了赶忙牵过来施蔻蔻看:“疼不疼?烫着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施蔻蔻缩了一步:“妈,不要紧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报艺术班。”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这会倔成这样蒋丽春也心疼:“蔻蔻,妈问你,艺术特长班都是要特长的,你想学什么啊?”
施蔻蔻这才抬眼看她:“妈,我想学相声。”
话音刚落,蒋丽春楞了好半天神色覆杂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儿,施蔻蔻的爸爸常年不在家,自己不得不打很多零工来补贴家用,很多时候也没有多少机会去仔细看看施蔻蔻。
这会她站在自己面前,蒋丽春才忽然觉得施蔻蔻是真的长大了。
高挑的眼睛黑得如同星辰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坚毅又决绝,让她恍惚想起来那个人。
蒋丽春沈默了很久,扭头对着班主任开口:“我们家蔻蔻就报艺术班。”
班主任摇摇头:“你们家长孩子商量好了就成。”
放学施蔻蔻跟着蒋丽春一路走出校门,快进巷子的时候施蔻蔻忽然开口:“妈,谢谢你。”
蒋丽春也站在了原处,扭头看着施蔻蔻挽了鬓发笑起来:“谢什么谢,我是你妈。”
“不过,你既然已经选了就得好好学。”
施蔻蔻看着蒋丽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说完上前几步挽着蒋丽春的手臂两人往阳光社区裏走。
“你脾气这么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有,一定是你爸,这以后怎么办喔,要吃亏的。”
“放心吧,妈,我贼精贼精的,不会的。”
分班的风波结束,直到施蔻蔻坐在艺术班的教室裏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到这裏来了。
她进班的时候班裏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了,见人进来抬眼随意看了看又埋头各自干自己的事。
艺术班的感觉是很散漫,完全不像一个已经高二分科的班级。
施蔻蔻正琢磨着找个地方坐,然后拿书出来刷刷题。
四处转了转找到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拿纸巾擦了擦桌椅坐下来从书包裏拿出课本摊在桌上。
旁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过来:“新同桌请多多指教。”
施蔻蔻手上拿着的水性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不可置信地抬头,景晏冲她笑得眉眼弯弯,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扣在了最上面一颗。
“你……你怎么……”
景晏拿着湿巾一脸无辜地擦自己的桌子,顺带开了一罐柠檬茶搁在施蔻蔻桌上:“我也是艺术生啊。”
“不是!”施蔻蔻一把他拽在凳子上,在他耳边努力小声道:“晏哥哥你为什么来这裏啊!”
景晏把用过的湿纸巾整整齐齐摆在课桌一角神秘兮兮回头对着施蔻蔻瞪圆的大眼睛理所当然:“你在哪我就在哪啊。”
“不是,你这也太随便了!这裏是艺术班啊!你随便选哪个科不是去实验班来这裏干什么?”施蔻蔻这会是真的生气了,她虽然知道景晏多半是为了她才来这裏,但是她觉得景晏这样未免对自己的人生也太不负责任了。
“蔻蔻”景晏喊了她一声,施蔻蔻没理,他又喊了一句:“施蔻蔻”。
“干什么?”施蔻蔻气得几乎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忘记了。”
“忘记什么?”
“我是学国画的。”
施蔻蔻一楞,对喔,她刚刚真的是气晕了居然忘记了景晏的爸爸景临水是着名的国画大师,他自己也在国画上很有成就。
难怪他选艺术班会这么顺利,说出去子承父业完全说得通。
施蔻蔻这么一想心裏才松了口气,但总觉得还是有点生气凶狠狠地教训景晏:“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以后即便要和我选一个班,也得先说一声啊。”
景晏很是听话的点头,顺手从书包裏摸出来一套数学卷子递给施蔻蔻语重心长:“我来这裏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你的数学实在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