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过了午时,所有人都醒了。玄素守在她的身旁,伺候她梳洗更衣后,姜贞羽领着店小二给她端来饭菜。
她简单吃了两口,便让店小二撤掉。店小二离开房间后,姜贞羽跟荀馥雅说:“谢昀醒了。”
“哦。”荀馥雅应了声,并不急着去见人。
姜贞羽又看着她说:“他要带你回上京城。”
荀馥雅停顿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得姜贞羽说道:“卿卿,你还是跟他回去,处理好跟他的事情吧。我的事你不用操心,路子峰会帮我。”
荀馥雅怔然:“你不是不想欠他人情吗?”
姜贞羽苦涩一笑:“我发现我欠他的不是人情,而是感情。卿卿,我这辈子註定跟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了。”
荀馥雅看到姜贞羽明显是陷下去了,握着她的手,鼓励道:“跟着你的感觉走吧,相信自己。”
姜贞羽点了点头,也鼓励她:“你也是。若你不喜欢谢昀,可以考虑一下容珏,我觉得你们两个是良配。”
提到容珏,荀馥雅又无可避免地想到自己调戏容珏的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红晕。她这一表现,却让姜贞羽误以为她对容珏有意。姜贞羽心裏替容珏高兴,决定解决完自己的事就帮忙撮合他们。
他们闲谈了几句后,姜贞羽准备动身回南陵,荀馥雅便跟她和玄素到谢昀的厢房,正要敲门而入,却听到了裏头那三个男人的对话。
谢昀虚弱地笑道:“兄弟,谢啦,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谢我,不是我的功劳。受了这么多伤,伤得这么重,还能活着,只能说,你谢昀的生命力很顽强。”路子峰冷硬的语气裏夹杂着几分不满。
谢昀沈默,而江骜好奇地提问:“谢疯子,你是不是打败仗潜逃回来的呀?”
谢昀不屑地冷笑:“说什么屁话呢?老子会输给胡人这么丢脸吗?”
江骜困惑了:“那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谢昀痞笑道:“胡人那个什么哈将军想要跟老子打持久战,老子气得操起家伙就潜到他的营地追着他砍。我当时只想砍下那个混蛋的头颅,也没想去抵挡那些攻击。”
路子峰不悦地怼他:“你不要命了?以为自己是金刚不败之身,刀枪不入?”
谢昀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了早点结束战争,早点回来吗?”
江骜听得是心惊胆战,不由得感嘆:“你身上那么多伤口,换做是普通人早就痛死了,你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谢昀沈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没想忍受,只想早日见到卿卿。”
……
荀馥雅手上的动作停顿,心神一震。
竟然是为了我?
姜贞羽也颇为惊讶,她一直以为谢昀对荀馥雅心怀的是叔嫂情分,如今看来,明显不是。
此时,屋子裏头传出了江骜的冷笑声:“你不要命地跑回来做什么,人家都不待见你,这么犯贱做什么?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你何必当她辛月是香饽饽呢?”
谢昀明显很不悦:“不许说我家卿卿的坏话,小心我揍你。”
……
江骜的话说得如此直白,任谁都听得出谢昀对荀馥雅的情意不简单。荀馥雅的心裏荡漾着涟漪,可姜贞羽的心裏却在焦急,谢昀这人性情暴戾,实在不是荀馥雅的良配,若荀馥雅被这人执意缠着,恐怕很难脱身啊。
玄素的心思单纯,并未多想。她推门而入,一把揪住江骜的耳朵,不悦地质问:“江郎,你又再说我家小姐的坏话对不对?”
江骜被揪着生疼,赶紧求饶:“我没有,我那是在称讚她,我说她是香饽饽呢,姑奶奶你赶紧放手吧,好疼啊!好疼!”
玄素怔然:“你刚才是这样的意思?”
江骜的耳朵疼得要命,哪顾得现场,赶紧哄道:“对对对,你赶紧放手吧。”
既然江骜都这么说了,玄素也就信了,松开了手。她瞧见江骜的耳朵都红了,又心疼又愧疚:“江郎,对不起啊,我力气有点大,弄疼你了。”
“你知道就好。”
江骜没好气地甩开她,走到一旁发大少爷脾气,玄素看了荀馥雅一眼,便跑过去哄人。
荀馥雅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谢昀,默不作声。
姜贞羽打算动身回南陵,与路子峰对视一眼,向谢昀说道:“二师弟,我跟子峰回南陵了,你多保重。”
停顿了一下,她忍不住提了一句:“有空,去看看我祖父。这些年,他一直想念你。”
谢昀眼眸缩了缩,并未回应,只是冷漠地说了句:“好走不送。”
姜贞羽欲言又止,最后轻嘆一声,与路子峰转身走出去。
江骜见他们走了,想到路途艰险,匆忙地跟谢昀道别一句,便着急地追过去:“餵,你们等等本公子,本公子随你们回南陵。”
“江郎!”玄素喊了一声,不见江骜回头,转身向荀馥雅请示,“小姐,我去送送他,可以吗?”
荀馥雅轻嘆一声,向她挥挥手。玄素脸上一喜,赶紧追出去。
厢房内,安静如鸡,荀馥雅垂眉紧攥着手,谢昀怔怔看着她,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卿卿,过来让我瞧瞧你,好吗?”
谢昀的声音在风裏飘荡,荀馥雅的碎发在风中散开,可此刻他们的眼神却是静止的。
荀馥雅不仅没走过去,反而退了一步,仿佛退一步就是他们隔了一世的距离。
她安静地问道:“谢昀,你是不是知道了婚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所以才这般对我?”
谢昀回应:“是的。”
荀馥雅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婚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谢昀回应:“兄长临终前告诉我的。”
荀馥雅早料到会这样,可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心裏头却不是一般的滋味,被人算计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她再问:“婚书在你手上?”
谢昀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直言道:“没有。兄长说被谢夫人拿走了。”
听到这话,荀馥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谢夫人跟她说婚书弄丢了,可婚书真的丢了吗?那可是他儿子的婚书,拿捏她的把柄,谢夫人怎会让婚书轻易丢失?
现在极有一个可能,就是谢夫人知道婚书上写的是谢昀的名字。谢夫人一直想要谢昀娶孙媚儿,又不喜欢她呆在谢家,婚书丢了对她的益处最大。
想到婚书可能丢了,也有可能被谢夫人毁了,荀馥雅收敛神色,对谢昀说道:“谢昀,除非你拿出婚书,否则我不会单凭你一面之词就相信你是我的夫君。”
谢昀没想到荀馥雅会说出这样的话,楞了神:“你不知道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吗?兄长不是告诉你了吗?”
荀馥雅眼眸裏出现了片刻的惊讶,顷刻间明白了他们彼此的误会在何处。她坚定地说道:“我没看过婚书,谢衍也没告诉过我,他只告诉我,会还我自由之身。”
听到荀馥雅冰冷的言辞,谢昀意识到这个女人想要跟自己撇清关系,心裏头很气恼。他眼眸幽暗地说道:“不管你看没看过,你都是我谢昀的正妻,你想要的婚书,回到上京城我会给你。”
面对谢昀的强横无礼,荀馥雅反感地回击:“休要骗我,谢夫人说婚书丢了。”
谢昀皮笑道:“那是因为我藏起来了。”
……
荀馥雅闷声不吭,静静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想从他的脸上做出一丝端倪。无奈这人道行太深,她看不透。
她只好跟这人开诚布公地说道:“你藏起来也没用。新娘的名字写的是辛月,而我,并非是真正的辛月。”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谢昀,目光坚定冷清,有着一种让人难以质疑的说服力。
谢昀并未表现出过多的震惊,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荀馥雅可疑,会隐藏着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如今荀馥雅自爆身份,他只是好奇地询问:“你不是辛月,那你是谁?”
相比震惊,此刻他更想认识真正的荀馥雅。
对于谢昀的平淡反应,荀馥雅的心裏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挺难受的。她曾经想过谢昀知晓了她不是辛月后的反应,想过他会愤怒,会杀人,会怒骂,会震惊等,却没想到当真相暴露在他面前时,他表现得无所谓。
她的心裏有了一份冷意,淡淡地说道:“我叫荀馥雅,清河城王氏之女,你可以派人去查证。”
“荀馥雅吗?”谢昀吟着她的名字,品味着,欣赏地笑道,“这名字很适合你。”
……
荀馥雅移开目光,不想理会他。
谢昀的眼神变得幽暗:“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我?”
荀馥雅紧张地攥着手,道:“你之前威胁我,若我不是辛月,不是你的嫂子,就会杀我灭口。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让你杀不了我。”
谢昀眸光一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他觉得从前的自己对荀馥雅挺混账了,有心与她修好,便解释道:“我从前那些混账话你别信,那都是吓唬你的,我没想过要杀你,只是不想让你走而已。”
不,你不是吓唬,你是真的想杀我!
荀馥雅不敢茍同,在心裏默默地驳回去。
从前他那些杀意她看得真真切切,他是真的会杀掉她的。她才不相信这个人的瞎话。
谢昀见荀馥雅不信,也是无奈,只好耍赖道:“你的身份,等我查证了,你才能离开谢府。”
反正他打算将人风风光光地迎娶到将军府。
“……”
荀馥雅不知他心裏所想,低头沈默。
谢昀见她站在那裏,安静得像一棵小树,特别地招人怜爱,心裏头便动了心思。
他想要喊她到身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荀姑娘,卿卿是你的小名吗?”
荀馥雅犹豫了片刻,大方承认:“是的。”
岂知,谢昀得到了答案,笑不拢嘴:“卿卿啊卿卿,你都愿意让我叫你的小名了,可见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你放心,无论你是谁,都是我的卿卿,我谢昀的正妻。”
荀馥雅咋舌了,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回想上一世她做了谢昀的妾室,饱受欺辱和白眼,谢昀每日折腾她,可从不伤害孙媚儿,对赵怀淑更是痴心绝对,怜香惜玉。
她的心裏头就很不是滋味,故意酸酸地质问他:“你让我当你的正妻,那你的孙媚儿呢,你的怀淑公主呢?孙媚儿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怀淑公主可是追着你谈婚论嫁,她们的身份地位都比我高,更适合当你的正妻。”
谢昀看到她一副委屈得快要掉泪的样子,心就揪了一下。他从不知道荀馥雅这么在意他,这么介意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他认真地反思一下,觉得是他考虑不周了,回去后有必要清理一下身边的女人。
他不想惹荀馥雅继续伤心难过,故意捂着胸口,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向荀馥雅求助:“卿卿,我口渴得难受,你能不能先给我端杯茶过来?”
“……”
面对谢昀的突然举动,荀馥雅冷眼旁观,觉得他是在演戏。
谢昀也知道自己这一突然举动很突兀,但他拼命催眠自己是很口渴很难受的,可怜兮兮地向荀馥雅求助:“我从早上起床就滴水没沾,路子峰和江骜那两个没人性的一杯水都不给我喝,就逮着我问这问那的,我真的很口渴,拜托你了,给我一杯茶。”
“……”
荀馥雅的眼神游离于他处,明显不想理他。
他把心一横,故意将伤口弄出血来,用力咳嗽了两声引来荀馥雅的註意:“我好难受啊,卿卿,伤口突然好疼!”
荀馥雅将目光移过来,看到谢昀的伤口溢出鲜血来,顿时吓了一跳。想到昨晚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瞧见谢昀挣扎着站起来,她赶紧跑过去阻止:“你别动,我给你倒便是了。”
可当她靠近时,谢昀使尽力气,将她拉入怀中,背对着她抱着,满足地笑道:“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杯茶,而是你。”
荀馥雅自知上当受骗了,想要挣脱,却被牢牢地禁锢着,只好轻嘆道:“谢昀,你别这样好吗?”
谢昀既好笑又觉得心酸,不管伤口是否在疼痛,是否在流血,只是紧紧地拥着怀裏的人,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心裏才觉得踏实。
“卿卿,你可知道,当那些刀剑砍到我身上的时候,当我疼痛难忍的时候,我都坚信着自己不会死,因为我有你特意给我做的平安符,因为我还有你在等我回家。”
不,平安符不是特意给你做的,是给玄素做的,只是忘记给她了,才转赠给你。我也没有等你回家,在你走后,我只想从此与你老死不相往来!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这样说!
荀馥雅感觉到谢昀的大手摸上自己的头,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她的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愧疚。
她心想着,这人上一世不是总不顾她的性命吗?为何这一世变得这么傻,总是拿命来对她。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