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沈千从玄素口中知晓朝廷需要钱,豪气地给朝廷捐了一大笔钱,江骜得知,捐了比他更大一笔。两人似乎在斗气那般,捐了一笔又一笔,一笔比一笔大,几乎倾尽财力。此事也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美谈。
只是,这还不够,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朝百姓买粮食,赊数,能送多少就送多少过去前线。
眨眼间过得飞快,已经到了中秋。
月到中秋分外明,每逢佳节倍思亲,荀馥雅在殿门口凝着那皎皎月色,抚摸着快要临盆的肚子,心裏想念孩子他爹了。
她打算在中秋之夜跟荀况摊牌,唯恐孝贤太后被牵扯进来,早早通知孝贤太后到容国公府过中秋。
中秋时节,许多宫女侍卫都会放假,夜裏回家过节,吃个团圆饭,偌大的宫廷一下子显得比较冷清。
王氏跟荀况一大早过来凤梧宫陪她,王氏亲自给他们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个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荀馥雅看得满眼心酸,这是上一世最渴望的事,这一世似乎做到了,即便是虚假,至少也做到了。
晚膳过后,宫女收拾碗筷,王氏到她房裏准备一些临产的物品。
她看着母亲有些苍老的身影,忍不住从背后抱住,愧疚地喃喃道:“阿娘,女儿可能做对不住你的事了。”
王氏并未听清楚她说的话,正要转身来问,女儿已经被她爹叫走了。
月色朦胧,父母二人在走廊处对视,各怀心思。
荀况开门见山地问她:“是不是你让盛江二人调查爹的?”
事到如今,荀馥雅也不打算隐瞒:“是。”
荀况抬手便要甩她一巴掌,被潜伏在暗处的寒江跳出来阻挡。
寒江并未发一言,只一个眼神,便让荀况惊惧地后退一步。
荀况气得脸红脖子粗,胡须剧烈抖动:“你这个不孝女,为何给你爹捅刀子?我是你爹啊!”
荀馥雅想到上一世这个爹对自己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大公无私地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爹犯了罪,不能因为女儿是皇后,就能免罪。”
“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只有我们将大权握在手裏,才不会被人欺负啊,男人的感情哪裏靠得住!”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换来了女儿的反唇相讥。
“爹,你也是男人,不是吗?”
他顿时气得胸前起伏,戟指怒目:“你——”
“啊!”
话还没说出来,女儿忽地脸色大变,捂着肚子惨叫。
他吓了一跳,有些惊慌不知所措:“怎、怎么啦?”
荀馥雅用力抓紧身旁的寒江,虚弱地说道:“我、我要生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位大男人顿时吓得心慌慌,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还是荀况有经验,赶紧喊来王氏和宫女嬷嬷。
众人知晓皇后要临盆了,赶紧将在宫中待命的产婆、奶娘请过来。
一阵慌乱后,产婆将男人和亲眷关到房外,经验老道地指导荀馥雅生产。
荀馥雅躺在床上,痛苦地挣扎。怀孕的时候满怀期待,想过生孩子之时会很痛,没想到会是这般的痛,简直痛得怀疑人生啊!
尽管产婆让她憋气,不要喊叫,得用力将孩子生下来,然而,那十二级阵痛真的痛得叫她发狂。她无法忍住,无法憋气,只是出自本能地喊,声嘶力竭地叫喊,即便喊得没力气了,喉咙沙哑了,还是忍不住喊,实在是太痛了。
喊了整整十个时辰,天亮了又黑,得到讯息的人都纷纷聚在殿外,可迟迟听不见婴儿呱呱坠地的声音。
荀馥雅感觉有些绝望了,真担心自己无法顺利诞下鳞儿,最后痛得昏昏沈沈,丧失了意识。
幸好,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哇”的一声婴儿坠落时的叫声,她顿时意识清醒,露出慈爱的笑容。
产婆娴熟地为婴儿剪肚脐带,穿衣裹巾,报过来给她报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太子,是个小太子啊!”
荀馥雅想要抱抱孩子,可已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看了孩子一眼,让她们忙去。
门外的人听到这喜讯,皆兴奋不已,纷纷向她贺喜。
“哈哈哈,太好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哈哈哈,本王有小外甥了!恭喜本王吧!”
然而,就在这欢乐声中,整个凤梧宫忽然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侍卫重重包围,荀况从王氏的手中抱走小太子,对众人笑道:“今日是个大喜日子,小太子降生,他将会登基为帝,成为我们天启第十三代君王。”
王氏瞪着眼,一时之间摸不清发生了何事。
赵玄朗站起身来,义愤填膺地斥责:“荀首辅,你胡说什么?皇上还好好的,你简直在痴人说梦话。”
“哈哈哈,你们收到的军事密报是假的,我手上这封才是真的。”说着,他将自己截胡的军事密报丢给他们。
赵玄朗赶紧捡过来,展开来看,上面的内容简直是触目惊心。
“怎么会?”他忽然感觉有些晕了,摇晃着坐回去。
其他人赶紧将军事密报拿来翻阅,无一不变脸,孝贤太后更是晕了过去。容夫人和容夫人赶紧将人扶到房中,已经无暇顾及荀况的野心了。
盛景南紧握着拳头,无法相信这份密报的内容,怒斥荀况:“荀首辅,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伪造军情。”
然而,荀况怎会被这个毛头小子吓唬,神色镇定地表示:“皇上在前线身负重伤,不治而亡,我为了稳定朝局,不让别有用心之人谋害未来的储君,才伪造军事密报,瞒住你们的。我这都是为了天启的江山社稷,何罪之有。”
“你胡说,皇兄英勇善战,是不会死的。”
玄素嘴上这般反驳,却倒在江骜的怀裏伤心难过。
荀况见众人悲悲戚戚,难得跟他们继续缠磨下去。
“你们就给我呆在凤梧宫裏,等我的小外孙登基后,再来给你们论罪,哼!”
王氏晃了晃眼,终于回过神来。她跑过来,拉着正要迈步离开的荀况追问:“老爷,你这是带着外孙去哪裏?”
荀况不耐烦地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陪你女儿去。”
正事要紧,他不想因为妇人的唧唧磨磨耽搁,甩开王氏的手,抱着刚出生的小太子,甩袖而去。
朝堂上,官员们已经在候着,除了支持他官员,其余都是一些墻头草,不足为患。
在小桂子的陪同下,他抱着小外孙走到龙椅旁,扫视了一下底下官员,向小桂子打了个眼色。
小桂子立马拿出伪造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若朕在前线遭遇不测,立小太子为储君,荀首辅为摄政王,辅助新帝处理朝政,钦此。”
声音在空檔的大殿上回荡着,荀况见众人毫无动静,举起手中的婴儿,放到龙椅上,转身对百官高声说道:“新皇在此,请百官朝拜!”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纷纷跪地膜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在他们伏地时,潜伏在暗处的寒江以诡异的身法,将荀况放在龙椅上的婴儿抱走。
众人抬头,瞧见龙椅上空空如也,一脸蒙圈:“怎么回事?”
荀况刚才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回过神来时,自己的小外孙消失不见了,顿时面色大变。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整个正阳殿已经被禁卫军重重包围,萧敬禾气势汹汹地带着侍卫们冲进来,控制了现场。
他瞟了小桂子一眼,冷笑道:“荀首辅,你的人藏得可真够深的啊,连小桂子都是你的人。”
小桂子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荀况见这阵势,也是大吃一惊。
他的人明明将那群人严密看守,将王宫严密控制起来,而眼前的萧敬禾也因节日告假回老家过中秋,他派出去的探子明明亲眼所见的,怎么会在这裏?
盛景南、容珏等人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大殿。
赵玄朗笑瞇瞇地说道:“荀首辅,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之间你的人全都不见了?”
荀况何其聪明,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圈套,怒然地瞇着眼:“好一招瓮中捉鳖,我还小看了你们这群小年轻。”
侍卫一把将高臺上的小桂子踢下来,小桂子狼狈地滚下来,刚巧滚到了赵玄朗的脚上,手上的圣旨掉在了地上。
赵玄朗好奇地捡起来,匆匆瞟了一眼,摇头轻嘆:“荀首辅啊荀首辅,你为何每回都来这么一招?每回都伪造圣旨夺皇权,就不能有点创新吗?”
这言语间的讽刺,让荀况脸色一寒。
他警惕地敌视众人,生怕下一个被踢下来的是自己,赶紧从高臺上下来,而跪在地上的官员自动让路,皆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他们都有罪。
众人见人下来了,纷纷迎上前去。
江骜嘲笑他:“荀首辅,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你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了。”
盛景南为他解除心中的困惑:“我们之所以迟迟不动你,就是为了揪出你深埋的势力。”
而赵玄朗看着他,面露得意之色。
荀况被这些后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冷嘲热讽,气得脸红脖子粗,吹胡子瞪眼。他将矛头指向赵玄朗:“哼,清河王,这江山是属于小太子的,你这般篡位,朝野上下谁会服你。”
赵玄朗砸了咂舌:“荀首辅你想多了,本王压根没兴趣当皇帝。况且,我皇兄还健在呢。”
荀况听到这话,心裏咯噔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沈了下去。
有人在设一个圈套给他,然后他现在已经跳下去了。
江骜得意地笑说:“你以为只有你会伪造军事密函,我们的人就不会吗?”
盛景南直言道:“你收到的军事密函才是假的,是我们伪造的。”
“你们——”荀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是他太轻视这些后起之秀了。
他不悦地甩手怒斥:“胡闹!”
盛景南反唇相讥:“这场闹剧若荀首辅不配合,我们也闹不下去啊,是不是啊,锦川。”
江锦川点头附和:“不错。”
“哼,算本官栽在你们这群小年轻手裏。”眼见情势不妙,荀况甩了甩衣袖,赶紧逃跑。
然而,萧敬禾拉住他的去路,目光如炬:“荀首辅这是要去何处?”
荀况并不惊慌,冷冷地扫视众人:“怎么?你们还想拿本官问罪?”
江锦川质问他:“伪造圣旨,意图谋权,不算大罪吗?”
岂知,事到如今,荀况还气定神闲地狡辩:“本官只是受了你们的蒙骗,才会急于让太子登基,有何过错?”
江锦川也不是省油的等,冷然回怼:“呵,你的罪名还不止这些呢。”
盛景南搭着江锦川的肩,接话:“私通官员贪污受贿、□□、囤养私兵、帮助三皇子和永乐侯谋反等鞥,随便挑出一条,都是死罪。”
江锦川逼近荀况,气势强盛地告知:“别想抵赖,人证物证我们都已经有了。”
面对盛江二人的珠联璧合,荀况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不得不感嘆这两人享负盛名,升迁得如此之快,不是没有能耐的。
只是,姜好是老的辣,他怎会被这几个小辈吓唬到呢?
他气定神闲地冷哼道:“那又如何?你们能奈我何?本官可是皇后娘娘的爹,当朝国丈,你们没资格动本官。”
“他们没资格,那就本宫来吧。”
一个意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虚弱不已,却又熟悉得很。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凤驾抵达金銮大殿时,众人纷纷向端庄华贵的皇后娘娘行礼参拜。
荀馥雅在冬梅和玄素的搀扶下,越过众人,来到高臺上,俯视众人,威严又有气势。
无可否认,荀馥雅的出现是荀况始料不及的。
荀况楞了一下神,很快反应过来,厉声质问她:“皇后,我是你爹,难道你要处死自己的爹不成?”
荀馥雅声音微弱地表示:“女儿不会做弒父之事的,阿爹你放心吧。”
荀况脸上一喜,凑上去说服她:“女儿,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们都是外人,你不能帮着外人来害你爹呀!”
面对不知悔改还沾沾自喜的父亲,荀馥雅看得心裏发毛。
她抬眼看着荀况,痛心疾首地怒斥:“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能说是他们害的呢?”
然而,此时此刻,荀况都深信他们是利益一致的,这个皇后女儿不会这么傻,不顾自身的利益。
他低声向荀馥雅分析各种的利弊,提醒她:“皇后,你不要听信这些人的谗言?若是阿爹失势了,你没了娘家的势力支持,你和小太子的地位很快被人取而代之的。君心难测,君王的情感最是不可靠的呀!”
荀馥雅看着这副为权势不顾一切的嘴脸,心如止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人都是这样,简直无可救药了。
她厌恶这样的嘴脸,厌恶这样的荀况,冷冷地告诉他:“阿爹,策划这次的事,是女儿。”
“你——”荀况的自信瞬间没了,脸色铁青地质问她,“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坑你爹?”
他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愚蠢的人,会自损自己的利益,不顾自己的利益。
然而,荀馥雅接下来的话,彻底毁了他最后的自信。
“因为女儿不想阿爹沈迷于权势,一错再错。”
荀况立刻意识到不妙,赶紧动之以情:“阿爹沈迷于权势,还不是为了稳固你跟太子的地位吗?阿爹这样为你们,有错吗?”
面对荀况激动的靠近,玄素和冬梅立刻挡在荀馥雅的身前,生怕他会伤害荀馥雅似的。
而荀馥雅转过身,难受地闭上眼,等心情不再那么难受时,决绝下令:“把荀首辅带下去吧,等皇上回来再定夺。”
荀况这回知道事情的严重,赶紧大声喊:“皇后,不要啊,阿爹不能坐牢,阿爹不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