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他一下子阴转晴。
他完完全全被温知真疏离了。
他瞟了眼伙伴们,他们嘻嘻哈哈的,竟没发觉这事,自然也不可能给他说情什么的。
他闷闷不乐回家去。
有一天中午就开始下起了雨,延延绵绵,一直到傍晚还在下,后来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停电了。
方见意看着点起的烛火,很微弱,在串进来的风裏一摆一扭,他抬手交迭,淡黄的墻上就出现了个大大的燕子,又变化,小蛇吐舌,还有马儿鹿儿……
独自玩了会手影,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偷瞄厨房裏亲亲热热的父母,他悄悄拿了伞跟手电筒,出门下楼去。
没等多久,他在楼下碰见了从舞蹈班下课回来的温知真。
“知真姐?”他怯怯唤。
她打着把浅绿色的伞,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裏,神情不太清楚。
他没得到回应,又说:“我就知道,你要回来,我在等你。”
“停电了。”
温知真收了伞,往旁边空地甩了下,径直上了阶梯。
方见意跟在她身边上楼,打开手电筒,居然是没多少电了,灯光微弱,但好在,他在夜裏的视力极好,阶梯哪裏有坑哪裏有石子他都能看清,他絮絮叨叨跟她说。
上了二楼,他见她动作已经是缓慢的,试探性拉她的手,她挣开。
“我,我带你上楼。”
她有些夜盲,又怕黑,之前楼道裏灯泡烧了,黑漆漆一片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都会很紧。
“不用。”
他嘴角往下垂,这一句重得将他的嘴角压到了极限。
他又吸了吸鼻子,鼻涕又要流出来了,他觉得难受,“你不是说,以后不要跟我说话吗?现在说了……”
破戒了,就不算数了。
温知真沈默。
他用力擦了擦鼻子,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我错了嘛,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再也不说不跟你玩,不捣乱了,我用我以后的零花钱都给你买花盆,买很多花盆,我给你的花浇水,每天都浇水,不多不少,花不会死的……”
他哭出声来,“知真姐,你不要不理我,我们一起玩,我们说话,一直说话,你说话好不好?”
“呜呜呜。”
他好难过,这是最让他难受的难过了。
温知真任由他抱着,小小的楼道裏,灌满了他的哭声与悲伤。
温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感觉到了,往上蹭了蹭,不清不楚唤着:“知真姐……”
“嗯。”
“知真姐,对不起。”
“你刚刚说的,要做到。”温知真说。
“做到了你就跟我玩,是吗?”
“嗯。”
方见意仰头看她,泪眼朦胧,“真的吗?”
“嗯,不用每天浇水,两三天就一次好。”温知真说。
方见意打了个哭嗝,低头往袖子上抹鼻涕,被温知真拉住,用手帕给他擦。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他又哭,“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生气了。”
温知真听他承诺着,不由笑了笑,说:“好,不生气了,也别哭了好吗?”
“嗯。”他答应,一时半会却没收住眼泪,蹭得她外套胸口处都湿的。
这个雨夜过后,方见意更加珍惜温知真了。
温知真依旧会给他做好吃的,跟他一块做作业,耐心教他高年纪的题目,给他买零食,一起看电视,玩游戏。
他却不再总顾着自己了,程芳芳给他的零花钱,攒了一段时间,他如约去挑了个有蓝黄波浪条纹的白色花盆。
秋兰已经移植一次,短期内不便再移植。
他就又去买了一束春兰,这是在春天开的兰花,叶子是深青色的,开的花会比秋兰的大些,白色的。
他对温知真说:“秋天有知真姐爸爸的兰花,春天有我的,以后我还要买夏天跟冬天的,一年四季都开花,知真姐都有兰花可以看。”
温知真听了,有些眼热,轻轻的点头。
方见意靠近来,与她额抵着额,眼裏都是彼此,我中你,你中我,无止境的映入彼此。
他说:“你不要哭,我不想你哭。”
温知真这时是没有哭意了,他靠得太紧,让她觉得有些闷,轻推了推他,说:“没有哭,阿意,我要织围巾呢。”
方见意低头,她手裏正拿着织毛衣的针与毛线。
最近,她在学会了织围巾。
方见意问:“这是织给我的吗?”
毛线的颜色是深咖啡色的,女孩子一般不喜欢这个颜色的。
而温知真第一个新学的技能的实验对象,不是自己母亲就是方见意。
“是给你的。”温知真说。
方见意笑了,小虎牙又露出来,他坐下来捧着毛线,“我陪你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