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洞府
今夜却来了贵人。
孟山等一众阎官皆是站在殿前,不敢乱说一句话。
因为天界众神之首,今日降临冥界。
而这,也不过是蟠桃会散之后一夜的功夫。
从众多仙家口中得知,自家主子携满丛彼岸花给那位贺寿,这等惊世骇俗之举,也唯有主子敢开先河。
孟山有些无可奈何,却什么也做不了。
帝君的脾性,变得莫测了。
几千年来,似乎只有那位酒仙大人讨得好结果。
今次,殿裏的那位又能讨得什么好果子?
幽冥殿内,依旧是一片接着一片的昏暗。
地府深处最为阴暗的黑,在这幽冥殿内,放大到极致。
昊天玉帝不是没有见过,每日透过沈香炉观测时,触目的便是一阵有一种阴森的黑意。
亲临了,感觉更甚。
他忽的想起,曾几何时,与碧玥一同从上界下来下来时,那时的幽冥殿,流光溢彩,满处辉光灿烂。
哪是现今这般,每一处都透着一股糜烂到骨子裏的颓废和森然。
“你来作甚?”
一抹紫色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昊天可以清楚的瞧见那人眉眼处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恶。
昊天有些不习惯,即便是过来数千年也还是不习惯那个一贯内敛沈默的人突然有一天会用带有满满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昊天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却被咽进肚裏,他道:“蟠桃盛会,你当着众仙之面出言忤逆王母,朕此次前来是问罪的。”
其实,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他想说他许久不曾来冥府,前来看看,也来看看你。
只是在触及到冥君眼底的厌恶时,终究还是改了嘴。
冥君低笑了声,道:“她的生辰干吾何事?玉帝别忘了,是你要求吾去,即是如此,去了的后果,就该有承担的准备!”
昊天无奈的摇了摇头,斟酌片刻,终究还是说了来意:“朕,不为那事,只是好久不曾来冥府看看,今日便……”
冥君轻哼了声,嗤笑道:“你我不曾有半分关系,又何来看看一说。”
昊天拧了拧眉,不愿再答,他环顾的看了看,道:“这殿内太暗了。”一手挥开,一阵金灿灿的光,霎时便将这个宫殿照的明亮了。
殿内空荡荡的,不远处放置着一个躺椅,椅上什么也没有铺。旁边放置的是那沈香,冉冉升起的青烟萦绕在香炉周围,氤氲出一层似梦似幻的温柔和眷恋。
昊天轻嘆了口气,再看向冥君时,便瞧见那人整个人静静的站着,周身却是萦绕出一层淡淡的紫气。毕竟相处过几千裏,又怎会不清楚,这是冥君气极时的表现。
印象中,一旦他是气极了,就不发言语,直接上手了。
果然便看见冥君抬手一指,周身的紫气脱身而出,竟是将满殿明亮的光彩掩盖了,昏暗再一次袭来。
夜色裏,有人趁机袭来,昊天直直的往后退,周身泛出一道金灿灿的真龙天子之气,印的来者脸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触到那人眼底却只看见一片死寂一样的沈默。
昊天一怔,道:“那件事情,吾亦无法。万事万物皆有命数,你身为上神,该是最清楚不过。”
他不期盼冥君会罢手,但是却没有料到冥君在听见这句话时,脸上一阵扭曲,“若不是你,她至于魂消魄灭吗?”
昊天一震,本是退离的身体却是顿住了,迎头而来的冥君来不及收手,绛紫的气息便直直的灌入了昊天的身体裏,击的他浑身难受,但是心底却是更加的难过。
那件事情,原来你一直是在责怪我的。
昊天往后退了几步,退无可退,却是倚在了一根柱子上,转身便瞧见那柱子上还刻着三人玩笑式的话,“此义与天共存,此情永世不灭——”,可是此时呢。
碧玥魂消魄散,东岳与他决裂,这世上哪有什么永世不灭的情谊,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昊天一手便击在那柱子上,柱子抖也不抖,昊天这才记起,那柱子是碧玥潜入北海之神那处取得的灵体,北海之神元神不灭,则柱子也永远不灭。
多么讽刺,字还在,而人全部都变了!
他难以自制仰天大笑:“哈哈哈……”
冥君僵在原地,他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处的字迹。
那是碧玥写的,那时,他们三人还是极为要好的,而如今却什么也没剩下。不,不是没有剩下,而是唯一剩下的也反目了。
昊天定了定,不再笑了,反而异常深沈的看着冥君,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冥君还未琢磨通透,便听见昊天道:“朕会还你一个安然无恙的碧玥。”
冥君怔了怔,来不及说什么,玉帝便化作一条金龙,呼啸而走。
金光撤走了,满殿裏也之剩下了一室孤寂,冥君怔了片刻,终于猜透了玉帝眼底的情绪——那是走投无路的决绝。
可是为何决绝?
他却不愿再想下去了,因为担心持久以来的厌恶没了方向,就再也没了生存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