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而又幽暗的阴影裏藏着怪异而又令人恐惧的事物。
窄小而又逼仄的空间,让人不自主的感觉到窒息。
黄土深处的墓道裏,四周皆是粗糙而又湿腻的泥土,不足半室的空间孤零零的放着一定青玉石棺。清光泠泠的石棺素朴却泛着幽幽的阴冷玄妙。
云涧眉眼潜意识的紧蹙,脑海裏却像是炸开了锅,乱的厉害。
千年记忆一朝至,关于玄秘、身世、血腥以及一丝一毫所属寒浇的记忆,在一寸一寸卷土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云涧整个神智。
他晃了晃身躯,捏的严实的拳头松了又捏,捏了又松,坚固的指甲直抓的满手血渍,他却不甚在意。
五指捏到极致后,整个人忽的放松了。
及膝的墨黑色衣摆顷刻间被一阵墨紫侵染,面孔不停的变换着,时而是眉眼紧皱的云涧青涩容颜,时而却是寒浇清浅而又恶劣的笑意……最终终究还是魔胜一筹,细长恶劣的笑稳当当的覆盖在了少年痛苦而又挣扎的面容之上,墨紫色的眼裏一片嗜血,男子嘴角勾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墓室的久弃许久的灯具,于剎那间闪烁着青绿色的火苗,丛丛花苗窜出了正常范围的几寸之高,印的满室诡怪而又玄妙。
纯狐恍惚,眼角的余光在睹见那一片盘旋在墓室上深不可测的黑雾时变得闪亮异常。
她眉眼咒文若隐若现,嘴开阖着,激动的难以自已:“君上?可是君上?”
一旁的寒浇抬手眉眼凝重,抬手虚指,满室的火光于瞬间窜的更高,石棺上空的黑雾投下来的阴影却显而易见——如雨幕莅临前的铅云,夹杂着惊心动魄的未知。
寒浇瞇眼,墨色梵文瞬间攀上了半张脸,只是这次不同的是,晦涩难懂的纹路泛着紫黑的光芒,闪耀危险让人不得不瞩目。
纯狐微微一楞,有些诧异。
上头的那片墨色烟雾,却露出了一双硕大无比的黝黑而又冷漠至极,像是浸在寒冰地狱裏的石头一样,冷冷的眼睛。
那眼角触及到地上的两人时,也不过微微失神片刻,片刻过后,那冷意依旧席卷而来。
寒浇肃穆不语,眉间难得的收敛起之前的玩世不恭,他单膝跪地,恭敬而像个使徒看见佛祖一般:“父亲,儿臣来晚了。”
语气难得的慎重而又恭敬,却叫纯狐又惊又喜。
她近乎痴迷的盯着那团烟雾,宛若秋瞳溢出阵阵水意,哽咽:“君上……君上……妾身等了三千年了……”五指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胸膛,似乎还可以体会到当日那匕首刺进体内的疼痛,“君上可知,妾身宁愿死也不愿与君上分离片刻!”
跪在地上的寒浇轻轻皱了皱眉,言语不耐道:“哭什么,父亲还未重生,你就这番模样?”
纯狐立马转身,一眨眼便站在寒浇的跟前,黑纱弥漫了寒浇的视野,只听见女子居高临下的冷声道:“少君这是何意?”
寒浇起身,站的笔直,眼睛直直的盯着上空那片墨色眼睛:“你忘了父亲不似你我二人有着上古遗族的血统……吾母乃东夷族姜蠡,她是九黎氏蚩尤后人,算起来吾也是有蚩尤一族的血。但是父亲,他终究还是凡人。这也不过是怨气未消,不曾入道,如何入魔?”
他挥手,棺木猛地掀开,落在地上粉粹的严重,石棺内却只剩下了衣冠骨灰的残迹,细碎的像是尘埃一般,连骨头都成了粉粹的。
他细细的摩挲这石棺侧头的刻文,文字晦涩,却带着一丝熟悉。
纯狐想了想,却在睹见寒浇满脸的咒文时才幡然醒悟。
那上面刻的,分明是镇魂法咒,不得生,亦不得死,魂魄百骸永生永世都受尽折磨。
纯狐睚眦欲裂,眼眶裏的湿气全然转化成怒意,拳头捏了又捏,九尾迸发,扫的满室阴火缭绕。
“他姒少康这般狠毒,他日相见必让他魂消魄散,方可解我心头之恨!”
这些,寒浇都不在意,他弯腰弓着身子,探进棺木裏头去,在一片粉末处摸到了一颗八卦阵布阵的镇魂钉。
那钉子瞧着异常熟悉,尾端的家族徽章即便是过来三千年寒浇也记得清楚。
四脚神兽——玄龟方士祭司者所崇敬的。
那分明是……祭司大人。
寒浇的手捏的紧紧的,脑子裏似乎回荡起那日倒下时低沈近乎吟唱的祭文:以汝等今时之血,换取来世重生之永生……苏醒时,万物皆变,伪善者死,恶毒者永不超生……
“哈哈哈……哈哈……”寒浇忽的哈哈大笑,笑够了才停下,他细细的捏着那钉子,于剎那间消弭,“父亲英明神武一世,却终究还是毁在了方士之言……”
纯狐眉眼深邃,耳廓却在瞬间变得细长,她幽幽的耐着性子问道:“少君这是何意?”
寒浇斜眼睹了一眼,却是站了起来,一字一顿道:“此阵法,皆为那方士所为!”
纯狐震了震,往后退了几步:“不可能!君上早已杀了那人,他如何能……”
“为何不能?你不要忘了那祭司还有徒弟与子孙,杀他一人又怎够?”
纯狐咬牙,九尾却飘忽不定,墨瞳的怒火昭然若示。
寒浇冷哼一声,镇魂钉与片刻间化为灰烬:“如若不是那祭司所为,只怕父亲早已轮回几世前尘往事的记忆消弭的干凈,这般说来,倒也不算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