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近,梅山花开二度,青鸾殿周围的花树林裏,缀上了细碎的花枝。
旁日裏,少康是不会以此作为花色酿酒。
因为它是苦的,用榨干了所有的精华之后开出的花酿出的酒就是最苦的酒。
今日,却是意外的取了些花。
独自一人拿着那些花,到了酒窖。
架子琳琅满目的酒,他却独独选了一个夏朝的陶瓷,深褐色的瓷器粗糙的紧,裏面装的酒却是异常的淳厚。
打开盖子,一阵极为浓重的酒味便溢了出来。
少康举着酒,喝了几口,眼帘便重了几分,晃首之间,仿若看见云涧的身影。
少年踌躇不语,低眉顺目的站在道前,乖顺的像是老君养的仙雀。
他楞神片刻,再抬头时,那处哪有什么少年,不过是空荡荡的小道。
少康轻笑,将满篮子的花作法化为了水一滴不剩的倒进了那酒中。
酒水的淳厚被花色所吸取,入口清洌却在下肚后就感觉到一阵又一阵慢慢袭来的苦意!
好苦,入嘴之后便不再散去。
少康顺着架子,滑到地上,屈肘而饮。
“原来你在这裏。”
身后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少康一怔,想了半晌,才想起是三月未见的老君。
他将手裏的酒放在地上,头也不回,“找我有什么事?”
老君何时见少康这般颓态,心裏又气又怒,直冲着少康的背影狠狠道:“你这算什么,为了他失了魂还是怎样?”
他此番话说完后,少康沈默了许久,半晌之后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返身时,老君方才看清那人哪裏是颓态,绿色的眸子裏没有丝毫的与颓废有关的色彩,反而异常的锐利。
他忽的福由心至,想起少康初次升仙时,在云霄宝殿时的样子。
仙人一身纯白的羽衣,眉眼深邃,那眸子裏却像是一汪幽深潭水,叫人轻易不能探出底细。
几日之后,在于轮回君弈棋时,才渐渐清楚少康身前原是夏主少康。
惊讶过,也自然是留下戒备。
可是之后的相交时,那时的少康太过淡然,除去对酒在意以外,其余的便是不看在眼裏,一日与这般简单之人交流,这心防也就自然而然的卸下了。
而今再瞧见这番样子,才恍然醒悟,什么才是真真正正的少康。
隐忍不代表就是真的不会不在乎,恍惚不代表就是真的愚笨,到了他认为要出击的时候,那么就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当头痛击。
“老君,你我也算是千年知己,难道真的以为,我就只有那点能耐吗?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失了心智?”
老君直觉的想要说不,但是瞧见少康一脸平静,也没了要说的话了。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选择说出来:“近三月来,你在这青鸾殿裏静修,怕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出什么事情?”少康见老君踌躇不定,心生疑虑。
老君看了他一眼,始终是碍于心裏的不忍,道:“这三月来,魔族发生了动乱,原先的魔尊不知所踪……而这新晋的是那小子的父亲寒浞。寒浞生喜杀戮,成魔之后更甚,爪牙都伸入了天界……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天界不会饶他。今日王母召集众仙家,你我虽非武臣,却也在众仙之列,这天界讨伐之意势在必行。倘若你还未曾忘记,那么此次受命前去,知晓仙魔终究不可共生,倒也好死了那心思!”
少康一怔,脑力裏一片空白,却又掩饰住了:“天界讨伐?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
“一个月前,寒浞闯入魔域,撤下魔君风月的帝位,自立为尊!”
少康轻笑:“倒是符合他的个性,要么不动如山,一动则必定惊人。这沈睡了三千年来,覆生的第一件事就足以令三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