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当初和陆檀定下婚约,也曾设想过婚后诗画成双的恩爱生活,到如今被退了婚,又牵扯到了这般不明不白的旧事,不禁委屈到两眼泛红。
秦裳长嘆一口气,跺脚气道,
“我莫要再理会,我又不是非得理会,是圣旨点了我嫁给他,我才不得不理会的。爹爹到如今还不和我说真话。爹爹,我不嫁了,娘说爹爹喜欢三殿下,爹爹自己嫁吧。”
秦裳说完,捏着裙子便往屋外走,秦文甫就这么一个女儿,千娇万养的到这么大,见她气恼,心中如何不慌。
但是圣上赐婚,那是天大的恩宠,何况还是赐给三殿下,秦文甫此刻也跟着起了急,慌忙之中,不禁脱口而出,
“是三殿下非你不娶,你怎么能不嫁!”
“谁?”秦裳回首,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文甫知道自己的女儿,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女儿家的娇柔任性,大事之上从来都如她的祖父一般,果敢刚毅,当下心思略微转了转,便也红了眼,道,
“是我们定国公府对不住三殿下,为父一念之差,为奸人利用,成了他人手中之刀,害他这十年形同圈禁。实在是为父毕生之大错。是三殿下亲自向皇上提的你,你怎能不嫁!”
秦裳神色不自觉的郑重起来,一个皇子的十年,足以让他在成王败寇之间来回翻覆转折。若真是自己父亲所为,那对三殿下来说,又该是怎样的刻骨仇恨。
既隔着这般深仇,那他求娶之意,或许便是为了覆仇吧。
父债子偿,若三殿下真要清算前仇旧恨,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替父亲挺身而出。
无怨无悔。
秦文甫看秦裳似乎有所迟疑,不禁一边假装拭泪,一边摇头嘆息,
“刑部的消息,说如今宁王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三殿下似乎有莫大冤屈,听闻圣意有所转圜,着人去问三殿下可想回京,三殿下回说,余生无所求,只要一心人。”
秦裳看着秦文甫单薄瘦削的身影,哪裏听得了他嘆气,不禁走回来,安慰道,“爹爹说便说了,哭什么。那您到底对殿下做了什么呀。为何圣上不曾降罪?”
秦文甫做出悔恨模样,“一言难尽,罄竹难书。你只记住,三殿下说他所求之人便是你,你日后要尽心对待殿下,他若有所怨怼冷待,那都是为父对不住你。”
秦文甫见秦裳还想再说,便接着道,
“你想想,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既然点了你,若是不得你,他怎会善罢甘休。为了阖府百余人性命,裳儿,你可不能抗旨不尊。你得了他欢心,或许他能念在为父也是受人利用的缘由上,宽恕个一二。”
秦裳看着秦文甫,仪容规整,青衫磊落,从来都是坦荡模样,她是真的想不出来自己爹爹能做出什么构陷皇子的事情来,但是秦文甫言之凿凿,自己认了这滔天大罪,又想着白日裏程明月的言语,心中虽犹疑不定,嘴上却忍不住宽慰秦文甫,
“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我说说而已。”
秦文甫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明日礼部会来量制喜服,还有宫中嬷嬷来与你讲习婚仪和王府规矩,你可千万上心。”
秦裳一一应下,又与秦文甫说了会儿话方才送人回去。
东风化雨,寒尽春来。
新年伊始,新任刑部侍郎李远山覆查当年宁王行刺之案,从宁王旧日口供之中翻出诸多疑点,牵连出当年刑部诸多官员尸位素餐,隐匿幕后之人构陷三皇子杜玄章之事,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承惠帝雷霆之怒,在朝会之上着令三司彻查此案,并下旨斩了刑部旧日涉案官员大小一十三人,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人人都在猜度,这当年震惊天下的皇家血案,到底会有怎样的诡谲真相。三殿下本来就极得圣宠,蒙受十年冤屈,归来之后又该是何等的圣宠优渥。
与此同时,京城又有另外一种传言,说定国公府的小姐秦裳,八字对三殿下极为助益,三殿下之所以能沈冤得雪,都是因为皇上将这公府小姐赐给三殿下的原因。
这流言传得满天飞,杜七将消息带回端王府的时候,杜玄章正在廊下逗一只黄羽红顶的鹦鹉,颀长如玉的身姿,穿了一身鸦青直裰,风姿仪俊,清冷沈静。
“这消息最开始是哪来的?”
杜七抱拳,“是定国公府小姐,亲自付了银钱,让茶楼说书人传出去的。”
杜玄章捏着翅铃的手指白皙修长,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小孩子家,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杜七看了看自家主子神色,试探问道,
“需要属下清理一下吗?”
杜玄章回过身来,接了小厮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手,往书房方向走去,
“不必。东宫怎么样了?”
杜七紧紧跟上,回禀道,“满天下搜罗奇珍异宝,想着是要为圣上寿辰做准备。”
“盯紧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