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玄章忽然转身停了下来,以至于秦裳虽然及时收住了脚步,但也几乎站在了杜玄章的怀裏。
“王爷怎么忽然转身?”
秦裳一边说,一边向后面微微退了一步,掌握着和刚才一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杜玄章看着秦裳以步作尺小心翼翼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她倒是听话。
“怕你走回王府,眉头皱出一座山来。我的府邸小,盛不下。”杜玄章负着手,语气颇为调侃。
秦裳闻言,瘪了瘪嘴,抬头望着杜玄章,问道,
“王爷知不知道,我在嫁入王府之前,曾经和陆家少公子有过婚约。”
杜玄章轻轻点了点头,他当时还犹豫过,毕竟是左相之孙,他这样做是否合适,直到一封密函送往皇陵,让他在九阜山幽微的夜色裏,有了最后的决断。
“我也曾经想过,将来与他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后半生。”
反正他也不介意,倒不如摊开了说,日后大家相处,也好相互有个避忌。
秦裳似乎是怕杜玄章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想了想,举了一个自以为非常恰当的例子。
“就好比您十年前对安庆郡王王妃一样。大婚之前,便命人修整宅院,建造望月亭,不也是盼着日后佳偶天成,夫妻一生恩爱么?”
杜玄章皱了皱眉,早春的暖阳在他身后照出一片绚烂天光,好像连这片刻时光也跟着璀璨了起来。
“你是圣旨钦点的端王妃,想要与旁人锦瑟和鸣的话,日后莫要再说。”杜玄章嗓音冷清,听在秦裳耳中,似告诫又似嘱托。
“我……”秦裳忽然觉得憋屈,她和陆檀好好的婚约,圣上说让退便退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她还没有缓过神来,便又将她指给了杜玄章。
此刻,明明是杜玄章先停下来和她说话,却又让她日后莫要再说。
秦裳也是千娇万养的公府小姐,虽然尊贵不及公主,但也是顺心顺意长到这么大。听杜玄章这般堵她的话,不禁情急红了眼眶。
少女毫无征兆的抽泣起来,杜玄章面上难得的闪过一丝愕然。
秦裳越哭越伤心,又想着杜玄章这般对自己,自己还要小心不能惹恼他。便觉得十六年来从来没有这般委屈过。
杜玄章面上除了最初的一丝愕然闪过,随后便一直是一副冷然面孔,直到秦裳哭累了,自己止了哭声,拿娟帕沈默擦拭泪痕。
杜玄章才开了口,道,“陆檀乃是左相陆崇明之孙。出身相府,文章华秀。是一众青年同侪中的翘楚。不能嫁给他,也确实遗憾。”
秦裳抬头看杜玄章,看他眼底有一丝戏谑笑意,听他接着道,
“可是本王也不比他差。你哭成这样,不太合适。”
杜玄章说着,抬手将秦裳额间的花钿揭了下来。
秦裳今日用的花钿是青枝用金箔纸裁剪而成的一枚海棠,用鱼鳔制成的呵胶仔细贴好,映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更显得秦裳肌妍肤白。平添几分妩媚神态。
可此刻,那朵海棠花却被杜玄章随手摘去,杜玄章将那花钿还回秦裳手中,道,
“你年纪小,识人少,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儿郎。莫要再哭了,海棠花都要被汗雨吹落枝头了。”
秦裳捏着那枚被香汗浸润的花钿,下面的呵胶已经融化不见,孤零零一片花朵,好像马上就要飞走远去。
“我年纪不小了,殿下莫要总笑话人!”秦裳捏着那枚花钿,有些生气。她怎么没见过好儿郎,她见过那么多的好儿郎,陆檀便是最好的那一个。
杜玄章含笑转身,秦裳听见他说,“是不小了,长高了许多。”
“殿下,等等我!”秦裳提裙追去,好似已经忘记方才为着什么哭了一场。
等到二人上了马车,秦裳依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到马车裏自己为杜玄章准备的点心,更觉得白瞎了自己的一片好心,赌气之下,便将那食盒打开,自己捏了块喜欢的糕点狠狠地咬了下去。
杜玄章依旧在看来时的那本书,看到秦裳终于打开了食盒后,便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