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神官府位于云泽中心湖的一处岛上,宋家世代传为神官守护云泽,而宋褚言自小便送往岚山修道,学成归来后便会是下一任的神官继承者。
宋留山是宋褚言的大伯,生性顽劣自小便不受家族长辈待见,在那场家族之争本想拼死一搏,结果却败在了宋风吟的未雨绸缪中,宋风吟念及兄弟之情,仍然将宋留山留在了天官府。
家主移位之后,宋留山乖张的性格总算是有所收敛,也不再出门惹事。
宋家家主宋风吟现如今闭关修炼已有五年,进关之时见他已经思过有所改变,便暂且将家主之权交给了宋留山。谁知闭关之后,宋留山便又恢覆了以前乖张跋扈的性子。他在云泽开始四处搜刮奇珍异宝,镇族神器,宋留山暂管神官职权,云泽上下对这位宋家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云泽三十二族有三十二件宝物,命轮则是他抢夺的最后一件。只是他将命轮研究了一宿,依旧没有看出来命轮的特别之处,他听闻拥有命轮之人可以穿梭想要去的时间,从而改变过去和未来,可究竟如何使用,似乎一直是个秘密。
宋留山坐在大殿之上木塌上把玩琢磨着手中的命轮,那命轮之上布有十二个圆圆小小的星位,上面刻着覆杂未知的文字。
“岐桑族的宝物,怎么会在你一个小女子手上?”
宋留山斜睨着伏在地上的人,面露鄙夷,“莫不是你偷来的,既然已经与之缔结,难道已经开启了命轮?”
伏在地上的姑娘头发凌乱,听见宋留山的话并未抬头。
看见渺渺没有回应,宋留山暗暗咒骂一声,抬脚便踹到了她的肩膀上。渺渺人小瘦弱,被这么一踢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中积淤着一口血,腥甜的味道蔓延口腔中。
渺渺抬起脸,只发现脸上已经是一块又一块的青紫,浑身上下似乎都没了一点好地方。
宋留山冷哼了一声,上前又拽住了渺渺的衣领,大声逼问道:“这命轮究竟如何开启?”
渺渺轻笑了一声,终于开了口,“我若是不开口,你就要取我性命吗?”
宋留山瞇了迷眼睛,极力忍住想将面前的姑娘打死的冲动。不知他从哪拿出了一只白色的瓷瓶,从裏面倒出了一颗红色的小药丸,直接便塞进了渺渺的嘴裏。
渺渺根本反抗不得,直接便将那药咽下了肚。
宋留山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渺渺回答:“夺魂丹,你要我死我便不得不死。”
宋留山唔了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好奇为何自小生活在渔村的渺渺竟然认识这种毒药。
“你倒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又是偷偷与本族至宝缔结,又认得夺魂丹这种毒物,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渺渺不语,宋留山此时竟也不再逼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他站起身来看着渺渺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道:“凭栏阁住了一位刚刚从岚山回来的少主,据说是下一任的云泽神官,宋家家主,只不过很可惜他现在被魔气缠身,非人非魔,极难伺候。既然你那么硬气,怎么也不愿意说出命轮的秘密,那你就先去伺候他吧,你放心我会保你不死,但是会被折磨成什么样,我可就不清楚了。”
宋留山停顿下来仔细观摩着渺渺的神情,却发现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安排一般,眼睛中虽然带着湿润,却不像是害怕。
“你不害怕?”
渺渺竟然朝着宋留山盈盈一拜,道:“渺渺愿意伺候少主。”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前宋褚言还是芝兰玉树大有可为的少年郎,可如今回来身中邪魔后,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鬼了。
那凭栏轩可没几个人敢过去,既然要遭受非人的折磨,那小姑娘受不了自然就会将命轮的秘密告诉她以寻求解脱。
宋留山自认为这一想法非常之妙。
入夜,三月的风吹入小轩窗,还带着乍暖还寒的冷意。
风拂过秀儿正绣花的手,她心思不知突然跳脱去了哪裏,一不留神便将手指扎出了血来,血滴子滴到了白色的绸布之上。
这些天来她日日神绪不宁,总觉得渺渺被带到神官府后生死未卜,她日日担忧思虑成疾,心口便总是窒息又疼痛。
封菱趴在灯臺下被忽然吹入屋中的冷风激的一个颤抖,醒了过来便看见秀儿正两眼迷茫不知看向何处,怕是又想起了渺渺。
封菱轻唤了一声,“秀儿姨?”
等了许久,秀儿才回过神来,忙将手上的帕子放下,说要给封菱做一碗汤喝。
秀儿心乱如麻,唯有让自己变得忙碌才能忘记去想渺渺的安危,可无论她如何做,女儿都是心头肉,是怎么放也放不下的。
秀儿捂着胸口又坐回了位子上,封菱赶忙上前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为她顺着气。
封菱轻声道:“秀儿姨,我和谢衍在这裏叨扰许久,其实也该离开了。”
“啊?”秀儿堪堪回神,“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封菱点了点头,“我们想去神官府,将渺渺带回来。”
听到这话,秀儿再也忍不住了,热泪潸然而下。
“我不清楚你俩究竟因为什么受了伤来到这裏,也不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我知道你们俩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秀儿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门口轻微的响动,封菱敛了敛眉,虽然看不清门外的人是谁,但也猜到了。
封菱憋着笑,道:“怎么不进来呢,秀儿姨可说你是好孩子呢。”
木门被推开,谢衍长身而立,手中竟然端着两碗热汤。
封菱笑道:“这是端给......秀儿姨的?”
谢衍默默走进了屋来,将那碗鱼汤摆到了她俩面前。
“天气冷了,我瞧着厨房还有一些鱼汤,便热了热端来。”
分明是担心她俩受凉,声音却冷得像盖了层霜似的,佯装着漠不关心的模样。
一向对人冷漠未曾透漏出半分柔软的谢衍忽然送了汤过来,倒是让秀儿有些受宠若惊,秀儿赶忙将汤接了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却因为喝的太快烫到了舌头。
封菱掐着腰也开始假装生气,“怎么回事啊谢衍,一点儿都不会照顾人。”
没有封菱预想到的生气,谢衍坐到了桌子旁端起那碗鱼汤吹了吹,舀起一勺凑到了封菱的嘴边。
他的眼睫漆黑如羽,瞳仿佛琥珀一般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奇异柔软。
封菱怔怔的喝了一口汤,那温度恰到好处,鱼的鲜美味道都荟聚在汤裏,她不知道是因为谢衍的亲手餵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觉得身子也开始变得温温软软的,有些想留住此时此刻,这种淡淡又温馨的样子。
秀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愁思仿佛要消下去了许多,“我倒是有些相信你们是从家裏私逃出来的小鸳鸯了。”
封菱低下头,转而又问道:“难道以前不像吗?”
“刚醒来的你俩,好像处处不对付的样子,像是互相喜欢却又不太像。”
封菱抬眼偷偷看了看谢衍,只见他的嘴角也偷偷的挂着笑,又将手中的鱼汤朝着封菱递了过来。这种温柔的诱惑这下,一半碗鱼汤就这样悄悄的下了肚,喝的封菱直想打饱嗝。
秀儿笑着,忽然又想到:“刚刚小菱儿说你们打算去神官府救渺渺?”
“对,我们此次来也是为了去找宋师兄的。”怕秀儿不知道宋师兄是谁,封菱便又解释道:“宋师兄便是云泽神官府中的少主,我和他同为岚山弟子,拜师修道。”
秀儿点了点头,“之前你说过你是宋家少主的师妹,我还不信,现在是有些信了。”
“我盼我儿归来,但也希望你们俩好好的。”秀儿说到一半便又止不住泪滴,“命轮是我岐桑族的宝物,一般人看不出命轮是何物,我自小跟在岐桑神婆旁边长大,却是认识的。”
“那命轮已经开启了十一次了,只怕每一次渺渺都经历了一次生死劫难,只愿这一次,她能真的改变未来,不会沦为命轮的祭品。”
“你们此去,万事小心。”
告别了渺渺家,离开了温暖的小渔村,封菱忽然觉得一种孤寂感扑面而来。
他们为了躲避落钰来到了岐桑族,他们在这裏采桑果过海神节,终于过上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只是这日子这么短暂,她还未好好道别,便又突如其来了一场灾难。
岐桑族被宋家的人扰的元气大伤,镇族的宝物被带走,渺渺如今又不知道是何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