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日陆离(7)
马匪之患虽然暂时得以缓解,流窜于城中的逃犯却依然绷紧着百姓们心中的弦。
这天谢书臺又去了趟兵练营,等从裏边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
从兵练营到主城道中间有一段很长的荒路,此处并无人烟,只有幢幢毁坏被抛弃的屋舍,白天时经过还好,一到晚上这裏就显得有些可怖阴森。
好在今夜云层不算太厚,谢书臺提灯照月,借着风树虫声往前缓行,倒也算得自在。
谢书臺不信鬼神,自然无惧,直到走到一道暗巷口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甜腻又熟悉的脂粉香味。
不对。
谢书臺侧眼看向巷中,只是内中未点灯火,凉薄的月光照不进巷子深处,因此她举目望去,只能见到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想要迅速逃离这个地方,然而谢书臺的脚却像在此地生了根,她的大脑在某一瞬间陷入混沌,脑子裏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味道是……
谢书臺终于想起那股熟悉从何而来,同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爬满她的脊背。
暗巷裏依然黑暗难以视物,更没有传出丁点声音,可她就是知道……她分明感觉到,那裏面有个人正缓缓而来,目光阴鸷得仿佛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谢书臺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直到一点腥气在她嘴裏蔓延开来,凝固在她脚根的寒意才终于褪去。
谢书臺连片刻犹豫都没,拔腿就跑。
“贱人,想到哪裏去?”
没跑出两步,一只手自后方握住了她的脖颈,然后缓慢收紧,压得她呼吸不过来,差点窒息昏过去。
就在她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刻,那只手终于放松了力道,谢书臺一边大声喘气一边咳,她听到自己耳边传来卫瑶魔鬼般的低语:
“臭婊子,落在我手裏了吧?”
男人身上的脂粉香裏好像掺了什么其他东西,谢书臺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手脚也突然没了力气。
意识最后的记忆裏,她听到“哐”的一声,手上的灯笼没拿稳,直直掉在了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谢书臺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废弃的柴房裏。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捆缚,房外也无人把守。
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谢书臺走上前去试着开了下门,同时敛目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终于知道是哪裏被她遗漏了:
既然监牢裏的犯人都被放了,那么同样被关在牢裏的卫瑶,自然也恢覆了自由之身。
此人看似风流不拘小意,实则睚眦必报。别人过他以十,他要还之以百;别人过他一百,他必偿之以千。
自己上回害他大哥卫凛挨了板子,还让他在牢裏呆了小半个月,而今卫瑶出来了,要说不报覆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门没上锁,外头也真的无人,清冷的月光从门缝照进,像是催着她往外逃一样。
谢书臺不敢松怠,在头上摸到了一只尾部有些发顿的银簪攥在手中,心裏这才安定了些。
扬声向外的两声无人回应,谢书臺犹疑半晌,最终还是不愿坐以待毙。
她手刚搭在门上,那道门却忽然“吱呀”一声,从外往内打开了。
往外出的动作没能及时止住,慌乱的脚步踩上一只柔软的锦鞋,双眼被什么东西罩住,看不真切前方,却感觉到浑身被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包围。
谢书臺身体一僵,同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戏谑又阴鸷的声音:
“少城主何必急着投怀送抱?”
卫瑶!
谢书臺心跳快了几拍,她立即撑着站稳,险险往后退了几步。
“这么怕我?”卫瑶欺身上前,单手掐住她的下巴,越见她眼盈怒火,内心越是得意。
手指微动,谢书臺的头随他动作左右轻摆。卫瑶满意极了他们现在的关系,用在红袖楼裏挑选妓子那样的轻挑眼神看她:
“少城主别怕,一会儿就让你快活。”
他说着,就要上手来撕谢书臺的衣服。
“卫瑶!”谢书臺攥紧了手裏的银簪,以一个防备的姿态灵感他,“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难道你敢?”卫瑶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盯着谢书臺的眸子,而后不紧不慢地从侧边伸出手,将她手裏的簪子抽了出来。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谢书臺耳畔:“你当真舍得杀了我,让卫家彻底与城主府交恶,让城主府再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他这话显然戳中了谢书臺心事,后者脸色一白,别过头说不出话。
卫瑶轻声一笑,等他再度俯身,两人距离更近,彼此间呼吸纠缠,引人耳热。
面前美人娇面,赤目似嗔,虽然性子糟糕了些,但看在这张盈盈如水的面上,他也不是不能在放纵时多疼爱些。
这么想着,手上那根银簪被随意丢落在地上,随着“叮”一声轻响,谢书臺感到自己的生门也被关紧。
她死咬下唇,眼睛余光瞄向卫瑶下三路,最终下定决心,只待卫瑶一扑上来,她就狠踹那人的命根子!
卫瑶不知她的想法,只兀自激动着上回的遗憾终于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