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两人打闹离去,待那笑语也在空气中消散,暗处一抹仿佛已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动了动。
一身粉红色的小马褂,然眼神却透露着一股子邪气,端着手云淡风轻,浑身四溢的魔气被她收敛地一丝不剩。
忽而此人摇身一变,成了个长身玉立的公子哥,剑眉星目,姿态无双,似笑非笑的看着远处。
他啧啧称奇:“果然呦,寒珩君算是栽了。”
他脚边的泥土浪般翻涌起来,被拱起一个大土包,折腾一会儿后,土包下的东西忽然钻出——是个头颅巨大,目如灯笼,长着双翼的怪蛇。
“弋蛇,这裏就交给你了。”
弋蛇墨绿色的眼中竖纹晃动,声如洪钟:“怎么?鸡毛蒜皮你都要亲力亲为,如今这重要关头却要放手?”
那人朗笑:“的确是关键时候,但正因如此,我在此处才越容易暴露,况且,这不是还有你,我相信你的能力。”
弋蛇默不作声,重新钻入土中。
那人摸着下巴,望着远处,王府中将明未明的天色映得他眸子也一闪一闪,不知深浅。
云茶被压在了榻上,穆珏高大的身躯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裏。
云茶抬眼瞧他,目光闪烁,眼睛裏映进了月光,满目粲然,星子般美丽。
穆珏喉头发紧,只觉她做一次吐息,他便软了三分硬气,她眨一下眼睛,他魂儿都直接跟着飞了。
师父大人埋头于她的肩窝,声音暗哑:“再没什么孙夫人李夫人了。”
云茶不解。
穆珏抬头直直地望着她,启唇道:“那些个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女人们,都被我遣走了,不会有人欺负阿茶。”
他鼻翼眷恋的蹭着她的脸颊,云茶往他怀裏钻,把头埋在他肩窝裏,“你怎么就回来了?那边的杀阵出来好了?”
穆珏语气慵懒:“杀阵毁了,其他的我倒是没有细究,毕竟为师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破案的。”
云茶:……她偷偷捏了他耳朵一下,你直接说你懒不就得了!
哪想,还没等她动手,“砰砰砰!”巨大捶门声惊起。
云茶被吓得一哆嗦,本性发作往穆珏肩窝裏猫,穆珏紧忙顺毛撸安慰。
可没等他这边话说完,那边房门便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翠色身影跌进来,啜泣声十分凄厉,她一步三跌路都走不稳,后来干脆跪下,一路磕着头过来,至云茶和穆珏两三米前停住。
呼救声也仿佛声声啼血,带着颤抖的哭音:“王妃,王妃,请你救救冬荷。”
云茶还未作反应,又有几个家丁样子的人鱼贯而入,带头者是个着装较为体面的人,其他人都唤他管家。
管家见此场景满头大汗,连连向着穆珏的方向作揖解释:“王爷恕罪,小的御下不力,让无关小事扰了王爷,我这便将她拖出去,后自去领罚。”
家丁们上前,拽着冬荷的胳膊就往外拖。冬荷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云茶醒神,连忙阻止:“等等。”
几个家丁顿了一瞬,而后依旧没停。
这下轮到穆珏蹙眉不满:“让你们停下,聋了不成?”
他这暗含怒气的一句,惊得管家与家丁齐齐跪下去。穆珏慢悠悠掀起眼皮,说道:“先把事情交代清楚,再带人走。”
那边的人因他一句话颤颤巍巍,抖如筛糠。但穆珏依旧神情淡漠,不甚在意,神明对凡人终究是抱着作壁上观的态度的,更遑论这些都是他梦裏的人,若不是见自己家猫来了兴趣,穆珏眼风都懒得给。
说到底,只不过想哄着一人开心而已。
其他的,关他何事?
云茶自是对他心中波涛汹涌无从所知,她轻轻下了塌,从他们手中将冬荷抢过来,眼神沈静而带有攻击性。
猫妖大多天性狡诈多疑,云茶自然也不例外,但她还有个特点,即只对自己安全范围外的人或事物警惕异常。
她内心柔软而敏感,跟粉嘟嘟的肉垫一样。用小爪子划出自己的领地,安心卧在裏头,而她领地的圈圈不是一成不变的,裏头的东西对她心性和喜欢而变。
穆珏偶尔会感到会自己被她暂推出了领地,不一会儿又蹭着叼回去。
而此时,冬荷显然已经被云茶纳入自己的安全区内,一如那时的梅姐。
云茶语气坚定道:“有何事,你说出来,你忙前忙后侍候我几天了,我自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她模样认真,穆珏心尖像是被抓了一下,怪痒的,又泛着丝丝的甜。
冬荷面色苍白道:“我……有人要杀奴婢,请王妃救救奴婢!”
“什么?”
“王妃,还是老奴来说吧,”管家站出来,“是下人们打扫孙夫人卧房时发现了一张写着‘尔命不久矣’四个字的字条,结果冬荷回房时在自己枕下也发现了类似的字条。”
“上面写了什么?”云茶问。
“下一个是你。”
云茶听了后,仿佛觉得有阵阴风从耳边刮过,凉意从骨髓一路而上,直渗入天灵盖,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肢,传给她温暖。穆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本君眼皮子底下撒野!”
云茶点点头,对冬荷说:“对,冬荷你放心,今晚你就同我一起住,绝对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