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揣着兜，独自一人从楼梯下到一楼，刚一转身，便皱了皱眉。
关璃走在他前边不远的地方，脚步忽地一顿。
叶舒知道他为什么停下，因为何大记者突然推门来到走廊。
而他推门走出的，竟是白杰办公室。
何嘉先是见到关璃，很快发现也正快步走来的叶舒，原本就不太高兴的脸色变得更差。
叶舒三秒内和关璃并了肩，两人并排跟何嘉面对面。
两个一米八加的个头挡在眼前，一个揣着兜，一个冷着脸，都朝下睨他。
何嘉对这两个小屁孩的不爽瞬间又上了个台阶，先动了步子，不客气地径直走到关璃面前，却特地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
“这么快又见面了？看在你还是学生的份上，中午推我那一下，不跟你计较。但别怪哥没提醒你，我看你考大学是悬的，要不了多久就得当混混，但你这种性子，以后到社会上，少不了吃苦头。”
叶舒不明白“推我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但何嘉的话他实在听不下去，却眼见关璃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先笑了声，接着对何嘉说：
“哎，大记者，我同桌在长旰一中可都是前十，要他都考不上大学，那全国的大学不都成摆设了？不过听你这意思，你是上过大学的对吧？只是开口就这种水平，我是得好好考虑下，大学到底值不值得上了。”
“长旰一中？”何嘉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他是长旰一中的？那怎么会来三中？”
对福临人来说，长旰一中就是t大p大的摇篮，全市初中的尖子生能考去的没几个，各个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神仙不能下个凡吗？”叶舒轻巧回应道。
“走吧。”关璃说完这一声，便抬了脚。
可何嘉就在他正前方挡着路，于是关璃侧了个身，背部与何嘉的胳膊错身，灵巧绕开他进了老沈办公室。
叶舒就没这么绅士了，直接伸手朝何嘉往走廊外侧赶了赶：“那个，麻烦让让。”
何嘉自然是分毫不会挪步，于是叶舒假装无可奈何地叹气摇头，依着关璃刚才的动作与路径，跟进了老沈办公室。
此时被留在走廊的何嘉想着刚才叶舒说的话，还有他嚣张的举动，回过味后气不打一出来，眼瞪得像白炽灯泡，肺里也似有锅炉在烧。
但叶舒此刻却有些后悔。
不知道刚刚的狐假虎威，他同桌会不会介意。
走进老沈办公室，刚准备带上门，忽感觉一股力气与他对着在外头拉，于是松开把手。
门猛地再次打开，出现的却是气势汹汹的白杰。
白杰抬眼瞧见叶舒，那张脸即刻变成发霉的面包，粗大的毛孔里往外冒着白烟。
叶舒却冲他微微眯眼笑笑，同时脚下飞快挪步站到关璃身旁。
老沈看见白杰进门，立即从座位站起来，上身微微前倾询问：“白主任，您还有事？”
白杰捏着门的外把手，一只脚一半进了屋，另一只脚还在走廊上，继见到叶舒后，又见到关璃，后边一只脚本已抬起，又重新搁下。
对老沈丢下句：“你先处理吧。但有些学生，不值得浪费时间。我待会再来。”
叶舒原本只当白杰看不惯的是他，但现在见到白杰对待关璃的态度比对他更差劲，忽然想起中秋那天关璃被叫走后，回来就被加罚跑到天黑。
难道他同桌那天和白杰还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白杰“嘭”一声合上门。
叶舒心里忽然一乱。
老沈见门合上，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们班这两个大宝贝身上，再次叹了口气。
此时门外，白杰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周阳正在里头等他。
白杰说了句“来啦”，绕回座位，宁了宁神。
其实，周阳与白杰已算得上是熟人。
更准确地说，周阳就是被白杰从岗顺村中学给挑出来的。
三中参与“扶苗计划”是白杰立的项，他是负责人，也是选拔老师，开学时还专程去了岗顺村一趟，可以说为这个项目付出了不少心血。
当然让白杰这种无利不起早性子的人如此费心也是有原因的，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三中就有望上明年的省重点名单，他这个功臣在三中的晋升也会更通畅。
所以周阳这孩子对白杰来说，不仅仅是个学生，还是颗棋子。
但今天中午发生的变故，让白杰动了个心思，决定现在就利用周阳这个可以破局的活棋。
白杰捏起桌上的一摞纸。周阳刚已观察过，这一摞纸全是他在岗顺村中学的表现材料，大到奖学金奖状，小到满分作文。
白杰随意翻了翻材料，开口道：“是个优秀的孩子。让你在二班，是领导的意思。但学校和年级，对你都是上心的。即便在差班，也一定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谢谢主任关心。”
周阳嘴上虽不动声色地这样答，心中却全然不是这么想。
他来三中的这几天已经弄清，二班是年级倒数第一钉子户。他之前有想过白杰应该不会直接把他放在好班，但也没想过直接给他扔在这样的地方。
现在还说是领导的意思。
但他没这么蠢，知道在分班这件事上，白杰一定起了决定性作用。
所以说白了，让他进二班，就是白杰的的意思。
但周阳不会多说任何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半分话语权。
对于打不赢的仗，他向来的选择都是直接低头。
白杰又说：“我会去找你们沈老师，让他给你制定单独的补课计划，争取在这学期内，让你追平咱们三中的进度。”
周阳听了这话，倒有些意外，连忙道谢。
这确实是他没想过的优待。
白杰这时随手抽出那一摞资料里的一张手绘，饶有兴趣地问：“你还会画画？”
白杰手里拿的画，是四年前周阳在希望小学毕业典礼上代表全校师生画的现场手绘，画面构图与元素都很简单，表达了对前来支教老师的感恩。
因为这张图上过新闻报道，所以被当作他的一份成绩留了下来。
白杰放下画，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拿起来。
“三中有个录取通知书设计大赛，你知道吗？”
周阳摇头：“不知道。”
“我看，你既有画画底子，应该参加参加。如果能由你来设计这份通知书，对咱们三中，还有那些想考进来的学弟学妹们来说，都将是意义非凡的！”
周阳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他才没闲工夫做这种事，有这个时间多做几套试卷不好么。
于是答：“白主任，我没学过画画，更不懂设计，估计要让您失望了。”
但脑中突然又闪现秦思雯的那句话。
“啰里八嗦，说白了，你就是喜欢才华呗。”
才、华。
还没等白杰回应，周阳重新开口道：“白老师，但我……也许可以试一试。”
白杰答：“好，不过一张纸，用不着多专业，参加参加，也能更好融入集体。”
到这会儿，周阳觉得有些奇怪，难道白杰专程叫他来，就为了说这些？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走进门来的正是记者何嘉，但不同于刚才，现在他手里多了个三脚架和一台摄像机。
周阳见这架势，心想是不是白杰要接受采访了，却不料摄像头接下来对准的，却是他。立即下意识偏过头，不愿被拍到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