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意识到——世上不再有江曷,他只存在于他们的回忆裏。
他是冰冷的,没有呼吸,心臟不会跳动了。
他再也不会笑,不会闹,不会醒来了。
他一定很疼,可还没来得及感知求救,就跌进无尽的黑暗。
研究人员说,死亡时最后丧失的才是听力,那他有听到我们歇斯底裏的挽留吗?
盛依慢慢起身,走到江曷身边,颤抖的手想去抓他的手,可她全身像洩了气般,没有勇气揭开面前的白布。
“江曷……你别再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无人应答。
人好像悲伤到极致总是筋疲力竭,随时都会倒下又顽强的站起。眼泪一滴一滴的流,盛依趴在扶手旁,语气很淡,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
“江曷……你不能……不能这样。”
“你让我怎么办啊……”
孟溏浠看着这样的盛依疼到直不起腰,那人明明那么好。
到最后,居然一句话也没留下。
雨下了整整一夜,冲走了所有污渍,树上仅存的枯叶也被吹落。
次日,江曷被火化,被装进小小的盒子裏。
下过雨的墓地雾蒙蒙的,倒是应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墓碑上的着照片用的前段时间刚照的,笑着的。
以前,孟溏浠总觉得这种事情离她真的好远好远,没想到参加的第一个葬礼,是身边亲近的人。
肇事司机昨晚自首了,那本来就是一个贫困的家庭,母亲卧病在床,儿女尚年幼,司机连续工作就是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刚结束工作有些累本想快点回到家,却没看到人行道上的人。
这天晚上,两个母亲都没等到归家的儿子。
赔偿金江家没要,不是原谅了肇事人,而是不想那年迈的母亲没有医药费,年幼的儿女无法上学。
葬礼结束,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的江母走过来拉着白榆椋道歉:“对不起,昨天阿姨太着急了,说话难听了点,你别介意。”
“没关系的阿姨。”白榆椋摇摇头。
孟溏浠扶着盛依走下去,参加葬礼的人都在往外走,后方墓碑越来越小。
喧嚣散去,只留下悲痛又无法散去的孤独。
人们都在往前走,可偏偏肆意的少年留在17岁。
白榆椋眼尾泛红,他觉得墓地太安静了,江曷那么喜欢热闹,会习惯吗?
他看着墓碑,那人笑得那么灿烂,照片却是黑白色,江曷应该是彩色的,泛着光的。
他17岁,永远停在了17岁。
这天忙着悲伤,忙着葬礼,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今天是数学竞赛的决赛,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考试时间。
孟溏浠恍然大悟,以白榆椋的成绩这次怎么可能通不过考试。
原来是这样……错过了考试。
也不再碰篮球。
次日早上,孟溏浠看到在小区门口等待她的白榆椋,开口问:“江曷呢?”
问完便楞住了。
哦……江曷不在了。
白榆椋轻声嘆气:“走吧。”
“嗯。”孟溏浠掩下难过,点点头。
在去盛依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是像以前江曷那样响铃还是打电话。如果像江曷那般,她出来没看到那人,会不会更难过。
到盛依家才发现,根本不用纠结,盛依就站在路口。她眼圈有些肿,带着明显的血丝,昨晚肯定没有睡好。
也是,又有谁睡好了呢?
以往四个人一路上总是玩笑嬉闹,现在剩下三个人竟是相顾无言。
这样也好,不至于强颜欢笑。
一上午没有江曷盛依在耳边嬉闹,孟溏浠到有些不习惯。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随堂测试,一早就安排好的。教室裏很安静,孟溏浠倏然听到旁边有人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哭。
她楞了楞侧头看到盛依拿着笔的手一直在颤抖。
数学考试,也是,盛依的数学是江曷教的。
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孟溏浠眼眶也不禁泛红,递过去了张卫生纸。教室裏的人也好奇的往这边看,又匆匆转过身。
她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没有人问江曷为什么没来学校。又仔细一猜,这么大的事,马胜意昨天一定叮嘱过了。
教室裏的气氛低压,窗外三两只麻雀低飞,数学老师站在讲臺上出神,好像谁也无法接受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突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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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冰冻又融化,枯枝再次开出新芽。孟溏浠回过神来,已是来年开春。
她看着暖阳升起,却又吝啬的对待他们。
看着学校门口南北路恢覆往日繁华,却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与他们有关的只有数不清的习题卷子,还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马胜意让全班人写下自己想考的大学贴在书桌上警醒自己。
孟溏浠把剩下的一道数学题算出结果,看到盛依那张纸上写着:“江州大学物理系。”
她轻轻嘆气,那个曾经没有对未来没有方向的女孩因为江曷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盛依说:活着的人就别再有遗憾了。
所以把辛苦研究出的空间物理项目送给了她。
孟溏浠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盛依有多难过,放弃唯一可以见到江曷的机会时该有多疼。
白榆椋看着眼前的便签,想:是禾木大学还是江州大学。江州大学数学系数一数二,禾木大学也差不多。
他抬眸看了眼前边人,小浠这么喜欢禾木,一定不会去外省,以她的成绩考上禾木最好的大学绰绰有余。他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所以……
白榆椋那起笔在纸上写下‘禾木大学数学系’。他轻笑,如果不出意外前面这个人写的一定是‘禾木大学英语系。’
还有半年他们就可以奔赴共同的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是刀。
各位早点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