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能睡个好觉了。”蒋青青喃喃着。
然后她就发现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一声又一声的啜泣凭空响在房间裏,在黑暗裏格外诡异。
蒋青青这个唯物主义者在经历现实的毒打后,已经不那么唯物了,她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时间她在脑子裏把这辈子看过的恐怖电影和小说都想了一遍,最后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先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再说,可她才刚刚坐起来,屋裏头居然有人说话了。
她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小男孩说:“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
蒋青青浑身都僵硬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妈妈。”小男孩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你害怕我是吗,妈妈?”
闻言蒋青青终于鼓起勇气来缓缓转过身去,在看到那飘浮在半空中的影子后,她脸色瞬间苍白,瞳孔紧缩。
“你是……你是……”蒋青青极为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是我的孩子?”
小男孩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是血红色的。
然后他就看见,妈妈明显更害怕了。
鬼婴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滞,开始怀疑花朝给他出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
他虽然小,但不傻。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吓人,靠着这张脸吓坏了那些害他的坏人。他哭起来则是格外吓人,每次见到他掉眼泪那个老女人都会尖叫,可有意思了。
那妈妈看到他这个样子难道不会害怕吗?
“对不起啊,宝宝,妈妈这辈子第一次见鬼,所以难免有些害怕。”蒋青青的声音都在发抖,但还是尽力安慰着他,“但妈妈不是害怕你,你别伤心。”
蒋青青说着,上一次被迫打胎时,孩子离开身体的痛苦又一次被回忆起来。
这下掉眼泪的变成了她,“妈妈真的很想生你,但是妈妈……妈妈太没用了。”
“别哭,别哭。”鬼婴手足无措,他和人打交道的经历基本都是在报覆,在吓唬,此刻看到妈妈的眼泪,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不停重覆着别哭。
“我不哭了,没事的。”蒋青青用力擦了下眼睛,看着着急到在半空不停转圈圈的小孩,破涕为笑。
天啊,好丑的孩子,着急的样子还很滑稽。
但除了最开始的恐惧之外,蒋青青再看这个小孩,居然看出了几分可爱。
在暗处默默围观一切的花朝:“……”
这什么?亲妈滤镜吗?
“你是来带妈妈走的吗?”蒋青青冷静下来之后,对这个可能性甚至有了几分期待。
鬼婴被这话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摇头,“不是的,妈妈。我是爱你的呀,妈妈。”
白天花朝和妈妈的的话他都听到了,虽然他的小脑袋瓜不足以让他理解太多,但他在花朝指导下已经抓住了重点。
妈妈不想活了,因为妈妈觉得没有人爱她。
可分明不是这样的。
他很爱妈妈。
“妈妈,别死。”鬼婴飘过去将头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就像从前一样,“妈妈再生我一次吧,好不好?”
蒋青青的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在孩子被强行打掉那一刻,她就已经觉得自己不配再有孩子了,可是……可是这个和她没有缘分的孩子,居然还想要在她的身体裏再次降生吗?
蒋青青伸手捧住了鬼婴的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但她却没有放手,反而用力点了点头。
“好,妈妈答应你,妈妈会再生你一次的。”
下一刻,梦境破碎,蒋青青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屋裏还是漆黑一片,这时候不过凌晨时分。
她在梦裏过了一辈子,又重生了一次,而再次睁开眼,居然才过去三个多小时。
蒋青青看了眼身边的孟南枝,有种安心感,她小声说道:“还是头一次做这么连贯的梦呢。”
这么醒过来也就没了再睡的心思,蒋青青冒了不少冷汗,她抬手摸了一把,忽然僵硬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掌心上沾染着一片红色的水渍,颜色像血,质地又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就像是……血泪一般。
这个认知让蒋青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她一双眼睛微微睁大,在暗夜裏熠熠生光,就差加兴奋两个大字刻在自己的脸上了。
“我要好好想想那个梦,好好想一想。”蒋青青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觉睡醒手裏沾着血泪,分明是这么恐怖的场景,她却提不起半点害怕的心,只有兴奋。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对了,孟朝!”蒋青青声音裏充满了兴奋。
如果梦是真的,那孟朝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梦境裏,这个姑娘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也是因为孟朝,我才会下定决心和章宋分手。”蒋青青越想越觉得靠谱,“这姑娘好像就是专门来帮我的一样。”
她真的很想叫醒孟南枝,问问她有关孟朝的事,但……
南枝一直过得很累,只能睡得这么好是很难得的事情,还是别打扰她了。
“你就睡吧,你肯定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你放弃了什么。”蒋青青重新躺了回去,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这间房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花朝正在教育鬼婴。
“你这孩子,跟你说十句你就能记住三句,幸好我机灵,把你的眼泪都抹到她手上去了,要不然她一觉起来肯定不把梦当真,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鬼婴委屈巴巴看着她,想哭,但还是使劲忍住了。
该说不说,这孩子没有表情的时候还好,但凡做点表情,那是真吓人啊。
花朝有点被他吓到了,又放轻了声音解释:“我也不是故意凶你,我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别生气了。”
“没生气。”鬼婴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我没用。”
哦,原来是自责了。
“你不需要有用,你都长成这副模样了,青青姐还是爱你,你在她眼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宝。”花朝说着打了个哈欠,“好了,去休息吧,我也该睡了。”
这场梦做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呀。
花朝将鬼婴重新收服,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结果刚走到客厅就差点被吓到。
这大半夜的,辛月吟不睡觉搁这儿干什么呢?
“好奇怪呀。”辛月吟在客厅裏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紧紧皱着,“为什么我总觉得……屋裏好像多了个人呢?”
花朝:“!”
末法时代还能有这么灵敏的人吗?这天赋不去修仙未免太可惜了吧!
“幸好我法力高强,但凡我弱那么一点,现在就得露馅。”花朝对自己表达了肯定,彻底飘走了。
“好像又不在了,难道是我多想了吗?”辛月吟揉了揉眉心,悠悠嘆了口气。
“你能感觉到吗?小鱼?”
花朝自认为在离开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万万没料到啊,舍友们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已经准备哭丧了。
起因是赵夏觉得太饿了,问室友们要不要一起点点外卖?
虽然花朝明确说了不要打扰她,但这可是吃的啊!以花朝的胃口来看,这世上还有比吃东西更重要的事吗?必然是没有的!
于是赵夏第一个发现,花朝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这睡得也太死了吧?年轻人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董雨轩觉得搅人清梦不好,“既然已经睡熟了,那就别叫了吧。”
但赵夏还是坚持:“万一外卖到了她醒了怎么办?以她那胃口,咱们三个人的量都不够她一个人吃,还是问清楚了好。”
狄蓝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她和花朝离的最近,把花朝叫醒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朝朝,你要不要吃东西?朝朝?”
三个人说了这么多句话,还专门叫了花朝两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下三个姑娘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狄蓝伸手在她肩膀上推了推,摸到她比平时要低许多的体温,当时就吓了一跳。
“朝朝,你说句话呀,你别吓唬人了!”狄蓝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了探花朝的鼻息。
她脸色瞬间苍白,缓缓扭过头去对着两个焦急的舍友说:“好像没……没气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董雨轩急了,爬上去掀开床帘,也伸手探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也白了,“好像……好像真的没气了。”
“肯定是朝朝在恶作剧,她早就醒了,就是在吓唬我们呢。”赵夏语气非常肯定,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了。
她不死心的伸出手去,决定做最后一个试探花朝呼吸的人。
下一刻,花朝猛地睁开了眼睛,并极其精准地一把握住了赵夏的手。
她问:“你们干什么……”
“啊!!!”
花朝的话还没有说完,三声尖叫齐刷刷响起,硬生生把她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