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在医院裏照顾了贺明洲一上午,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贺明洲说一句她就应一句,对方要是不说话那么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到了中午,
黎初准备去医院食堂打包份粥拿上来,发热的病人需要吃的清淡一点,粥便是最好的选择。
十二点正是用餐高峰,黎初刻意晚了半小时下去,
没想到餐厅内还是挤满了人,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打包好了两份粥。
一份是贺明洲的牛奶燕麦粥,
一份是她自己的小米粥。
黎初一点也没有磨蹭,拎着粥就往电梯口走去,
正正好碰上同样拎着食物的时瀛。
他手裏的袋子制作得非常精美,
还用了烫金工艺,
一看就知这份午餐并不便宜。
时瀛的视线下移,
落在了黎初手指勾着的白色塑料袋,两份一次性打包盒上下垒着,盒子裏的食物没能看清。
和他手裏的那份食物一对比,
黎初的这份简直是过于朴素。
时瀛懊恼自己没想到帮黎初也订一份,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叫外卖不方便,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医院的食堂,但这间公立医院的食堂是出了名的难吃,他买回去恐怕傅屿迟是一口都不会吃。
时瀛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道:“我都忘了你也在医院,不然应该多点一份给你,
医院食堂的饭菜实在是不好吃。”
电梯门开,
裏面有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人,
不多,也就三个人,黎初迈脚进去,按了楼层键,她站定在角落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我没打包饭菜,只要了粥,应该不会太难吃。”
粥这种食物,做法简单,人人都可以上手,只要不是放多了调味料,多半不会难吃到哪裏去。
时瀛没多纠结,直接把手裏的袋子递给了黎初,“这份你先拿去吃。”
黎初是他老婆最好的朋友,要是被老婆知道他苛待她的朋友,估计得罚他坐三天冷板凳。
至于病房裏的傅屿迟……
饿一两个小时也不会死。
黎初不打算收下,正想推辞的时候,电梯到了楼层,时瀛不由分说把袋子塞到黎初手裏,没等她反应过来拒绝他,人就已经大步流星地往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就见傅屿迟半坐在床上,十指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似乎是在处理公务。
傅屿迟抬头瞥了时瀛一眼,看见他两手空空,皱着眉头问:“你不是下去拿午餐了吗?”
“是啊。”时瀛硬着头皮回应。
“午餐呢?”
时瀛扯着嘴角尴尬笑笑,绞尽脑汁编了个不那么离谱的理由,“雨天路滑,骑手摔了一跤,连带着外卖也摔了。”
“所以?”傅屿迟挑眉看着他,等他给一个确切的答覆。
“所以咱们就只能等着他重新送一份过来。”
傅屿迟啪地一下合上电脑,脸色阴郁地掀开被子下床。
时瀛忙问道:“你干嘛去?”
“洗手间。”
时瀛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傅屿迟要自己出去吃东西。
时瀛见他捂着胃部,明白他肯定是胃又疼了,走上前作势要扶他,“你胃不好,别逞强了,我扶你进去。”
傅屿迟乜了他一眼,“我是胃疼,不是腿疼。”
时瀛讪笑着收回了手,“行,你自己进去吧。”
省得他费力气了。
黎初拎着两份午餐回了病房。
贺明洲的点滴已经打完,此刻他正靠着床头接电话,见到黎初拎着食物进来,他移开贴在耳旁的手机,左手捂住听筒,压低声音道:“辛苦了。”
黎初扬起唇角笑得温婉,落在贺明洲眼裏阴沈沈的暴雨天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她打开那份精致的烫金袋子,拿出了裏面的食物。
两份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海鲜粥。
纤长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盖子就被揭开,腾腾热气飘散在空气之中。
她把病床上的桌板支起来,将手裏端着的粥放到贺明洲面前,一声不吭地走回沙发处,没有打扰他。
黎初安安静静地喝着粥,任由鲜美的味道在她舌尖扩溢,耳畔不时传来几声贺明洲低沈沙哑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和电话裏的人沟通工作上的事,时不时说出几个专有名词,黎初不太能听得明白,但从贺明洲轻折的眉心处还是能看出他遇上了棘手的事。
从她进入病房起,这通电话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就连桌板上的粥都没了热气,才挂断。
她没有多此一举宽慰贺明洲,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插手他的事情。
黎初只是收好自己吃完的饭盒,起身走到贺明洲身边,端起桌上的海鲜粥,“粥冷了,我去帮你热一下。”
在她就要转身的时候,贺明洲拉住了她的手腕,“没关系,让你再麻烦一趟我心裏过意不去。”
贺明洲的目光温和真挚,言语之中含着一丝愧疚的情绪。
他的手心温度很高,大约是发热的缘故,掌心热得发烫,像火炉似的,灼热着黎初的皮肤。
黎初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说道:“学长不是说不要见外吗?”
贺明洲凝滞了一瞬,眸光微闪,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初,你愿意……”
和我重新开始吗?
他甚至胆小到无法将后面的话问出来。
虚无缥缈的希望往往伴随着失望,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一次。
即使他没有把话说出来,黎初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贺明洲泛红的指尖上,她说:“学长,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病好了再说。”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不忍心对生着病的贺明洲说出拒绝他的话,所以选择逃避,逃避他对她的在乎,对她的恳求。
她不能让自己再次陷进去,那样只会害了他。
就如同现在这样,他因为她住进了医院。
她骗不了自己,她的心还是会因为贺明洲而波动,可是,她更清楚她不可能和他重修旧好了,过去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苦痛谁也不会忘记,会一日一日地折磨着彼此。
何必呢?
就这样保持着平淡的同学关系,对彼此都好。
黎初伸手将贺明洲的手腕抬起,轻轻放置在床上,为他掖好被子,“你还生着病,不能吃生冷的食物,我还是去热一下比较好,稍微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没等贺明洲说话,黎初就离开了病房,将他独自留在病房之中。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黎初松懈了紧绷的身体,目光无神地落在瓷白的地砖上。
路过走廊中间的护士臺时,她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半靠着桌面,向护士询问着什么。
“江叙?”黎初颇为意外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江叙侧过脸,炽白的灯光晃得他视线发白,他微瞇着眼睛,直视着前方背光而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