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
傅屿迟食髓知味,每晚都让黎初去江湾壹号,连续几天下来,
也愈发过分。
黎初知道身体虚弱的借口已经撑不了几天了,早晚傅屿迟会更进一步,而她也无力拒绝,当初是她自己做出的承诺,
傅屿迟给她时间缓和,
却不代表他不需要她兑现。
就在黎初心烦意乱的时候,
她终于接到了恒亚集团总裁助理的电话。苦于干旱的人逢遇甘霖,几欲干涸的心渐渐跃动。
电话裏,
助理的声音温和礼貌,
“黎小姐,
傅总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两点过来详谈可以吗?”
黎初声音裏的喜悦几乎压抑不住,“可以的。”
“好的,
稍后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谢谢。”
等了这么久,
她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买画的想法,没想到她还是等到了。
这种失而覆得的心态让她恍如做梦一般。
因为有了这一点希望,黎初更加不想去江湾壹号,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告诉傅屿迟今晚不能过去了。
傅屿迟看到黎初发来的信息,
只是勾唇一笑,并未计较。
这几天黎初确实辛苦,
让她休息一天也无妨。
第二日下午,
黎初按照秘书给的地址到了恒亚集团。
一楼的客服帮忙确认有预约后,
才让黎初坐电梯上去。
秘书早已在电梯口等待,见到黎初后,他礼貌问候:“您是黎初小姐吗?”
黎初点点头。
“您跟我来,傅总还在开会,我先带您去办公室。”秘书边说边往前走。
黎初跟在他身后,眼神直直看着路,没有四处打量。
到了办公室,黎初在沙发处落座,秘书给她倒了茶水又端了一些点心过来。
黎初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
她连个客户都算不上,可对方也没有分毫轻慢,依旧待她有礼有节。
黎初喝完一杯水,傅世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见黎初要站起来打招呼,他摆摆手,让她坐下,“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黎初不在意多等一会,导师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已经交了上去,手上又没有其他事,于她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傅世昌走到办公桌前,将手裏的文件放下,拿起了电话,“再倒一杯茶进来。”
看到傅世昌手裏端着的杯子,黎初才意识到对方是为她要的茶。
黎初有点不好意思,“傅先生,不用了。”
“没事。”
傅世昌拿着杯子走到黎初左侧的沙发处坐下,很快,秘书便进来换了一杯茶。
第一次在这样严肃的场合谈论作品买卖的事情,黎初多少有些紧张。
傅世昌也看出了她的局促,“黎小姐不用紧张,就当作是闲聊,或许你会更自在一点。”
黎初端起茶杯,精致的瓷器上描着青色纹案,入手温热。
“冒昧地问一句,黎小姐创作的这幅画灵感来源于什么?”
黎初手微微一颤,“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古镇,那裏地处平原,每到秋收时节,便能看到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麦田,这幅画的灵感就来源于我生活过的地方。”
傅世昌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黎小姐的家乡一定很美。”
随意的寒暄,让黎初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身体也不再紧绷。
想到文德镇,黎初的眼裏便闪着光芒,“是的,文德镇是个很美很古朴的小镇,若是有机会,傅总可以去看一看。”
话说出口,黎初才惊觉有些冒犯。
恒亚集团总裁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怎么会去那么小的镇子。
然而傅世昌却嘴角含笑,应了下来,“好啊,等我空了,会去看看。”
黎初心裏只以为对方是客气,礼貌地笑笑。
想起在图灵斯画展展出的那幅画,黎初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傅先生,您为什么会看中我的那幅画呢?论画工论色彩,也有不少远胜于那幅的作品。”
“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想要拍卖一副大师名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买画是讲究眼缘的,你的那幅不是最好,但却是最合我眼缘。”
傅世昌的言语虽然轻狂,可他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倨傲之意。
黎初相信他说的话。
傅世昌抿了口茶,茶香清单,入口回甘,他接着说道:“看到你的那幅画,让我想到了我的太太。”
“您的太太?”
“是。”傅世昌垂眸,掩去眼裏的伤感,“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抱歉。”听到傅先生提及妻子已经过世,黎初不由得心裏一酸。
傅世昌年近五十,脸上满是征战商场的威严之色,但提及妻子,眼神还是柔和了下去,“看到你的那幅画,就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黎初抿了抿唇,轻声道:“您的妻子若是知道您这么记挂她,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欣慰的。”
“欣慰?”傅世昌笑着摇头,“她可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黎初从他的笑裏看出一丝苦涩。
黎初不想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傅世昌收起情绪,沈声道:“不说这些了,黎小姐,我们谈一下买画的事。”
“你不妨说一下心裏的价位。”
黎初眼神犹豫,她迫切地需要这笔钱,但是一开口就是五百万,未免太不自量力,尤其她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画师。
傅世昌看出黎初的纠结,他安慰道:“没关系,黎小姐尽管说。”
黎初用力呼出一口气,咬着牙说道:“五百万。”
傅世昌楞了楞,而后轻笑一声,“黎小姐真是敢开口。”
黎初知道这个价格太过离谱,“傅先生,我知道这个价格太贵了,但是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傅世昌抬手制止,“黎小姐,商场上的谈判可不是这样的,底牌一撩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黎初不明白他话裏的意思。
傅世昌耐心解释,“你既然说了这个价格,那就一口咬死,不为任何原因所动,若是对方真心想要,只能分毫不少奉上。”
他极少这样耐心教导人,或许是因为她与那画一样温暖,才让他有了一丝动容。
黎初没想到对方会和她推心置腹说这些话,一时间错楞地不知该如何回覆。
傅世昌笑笑,随后自嘲道:“抱歉,我可能是太爱说教了,这大概是我们这些中年男人的通病。”
黎初忙说道:“没有没有,您的话让我受益很多。”
傅世昌放下手裏的杯子,正色道:“那么,黎小姐,我们继续谈吧。”
“傅先生…您是愿意买我的画吗?”黎初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傅先生应该是愿意买下她那幅画的吧?
“当然。”
……
离开恒亚地产,黎初的脑子还是懵的。
傅世昌先生就那样轻易地答应五百万买下她的画,甚至连压价这种情况都没有。
黎初拍了拍自己的脸。
十月底的风带着北风的萧瑟,吹在脸上像是冰块一样寒凉。
那股冷意也叫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傅先生真的要买她的画。
黎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眼眶湿润,边笑边掉着眼泪。
傅先生已经让人去拟合同,签过字后,那五百万就会打进她的账户裏。
她也就不用再继续维系着和傅屿迟的关系。
她可以彻底恢覆自由了。
一连三日,但凡傅屿迟联系她,总是被她以各种借口推脱。
今天肚子疼,明天头疼,再不然就是和朋友有约。
傅屿迟强行忍着没向她发火。
他总觉得黎初和之前不一样了,要仔细说来,那感觉就像是翅膀变硬,敢反抗了。
傅屿迟从公司离开后,亲自开车去德阳花园找她。
他倒要看看黎初是不是真的长本事了。
车子行驶到半路,傅屿迟接到了时瀛的电话。
“阿屿,这都多久没和兄弟们聚会了,今天你必须得来,要不兄弟没得做了。”
车子一声急剎,停在了路边。
傅屿迟忍着心裏的烦躁,点了根烟。
烟嘴入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发觉味道似乎不对了,捻灭了烟头,他回应道:“知道了,等会就到。”
车子掉头,往德阳花园相反的地方驶去。
十几分钟后,傅屿迟到了私人会所。
推开包厢门,浓烈的烟味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时瀛见他进来,忙迎上,“阿屿,最近怎么回事,工作就那么忙,连续叫了你一个月都推脱着不肯出来,见你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傅屿迟也没解释,直接在沙发处坐下。
前头的牌桌上有几个人在打牌,见他进来都纷纷打趣。
“阿屿怕不是家裏藏了妖精吧,这才把兄弟们都忘一边。”
“我看也是,这脸色都没有之前的禁欲感了。”
傅屿迟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忙闭上嘴,生怕惹了这尊大佛不高兴,自己也跟着遭殃。
时瀛向来脸皮厚,也经得起傅屿迟的冷眼,他低声问道:“阿屿,你不会真的……?”
他挤了挤眼睛,欲言又止。
傅屿迟只是抿着唇看他,眼底凝结了一层冰霜。
“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吗?等哪天你把人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时瀛从烟盒裏抽出一支烟,咬在嘴裏,把烟盒递给了傅屿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