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除夕,
黎初收拾好行李提前回了文德镇。
黎耀祥夫妻好几个月不曾见到女儿,这一见面便发现女儿似乎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心疼不已。
冯玉蓉知道女儿要回来,
早早地准备好了女儿爱吃的肉丸子。
黎初跟着母亲在厨房忙碌,帮忙打下手。
冯玉蓉将丸子下锅过油,想起女儿的婚事,便忍不住问道:“初初,
你和明洲……”
黎初洗菜的手一顿,
“我们已经分开了。”
冯玉蓉嘆一口气,
“是我和你爸连累你了,生生搅了你的婚事。”
油锅裏的油珠劈裏啪啦作响,
冯玉蓉继续说道:“坑了你爸的人到现在也没抓到,
这笔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要是能早点还上,
贺家人说不定还愿意……”
“妈。”黎初叫停了冯玉蓉的话,“我跟贺明洲不会再有往来了,您和爸也不要多想。”
即便是还清了这笔钱,
她也没有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与贺明洲再续前缘。
现在这幅样子的她,根本配不上贺明洲那样好的人。
即便是以后傅屿迟厌烦了,放她自由,她也没有资格再跟贺明洲站在一起。
她只会瞧不起自己。
更会觉得那样是在侮辱贺明洲。
冯玉蓉没再多说什么,心裏只觉得难受,
也为女儿觉得委屈。
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性子温婉可骨子裏却极为倔强,是个有主意的,
原以为找了个不错的女婿,
定了婚,
日子也就安稳了,没想到家裏又出了这样的事。
总归是天不遂人愿。
黎初在家裏住了两天,与外界彻底隔绝,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知道,这终究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点就散。
第三日,也正是除夕当天,黎初一早起来便收到了傅屿迟发来的短信。
yc:【什么时候回来。】
眼睛盯着屏幕,心情一下子变得沈重,像是压了千金重的石头,几乎就要坠了下去。
若是可以,她宁愿就待在这样的小镇子裏,再也不要回到洛城那个牢笼。
黎初:【过了年初七吧,我想多陪陪父母。】
yc:【初五回来,我去车站接你。或者我亲自去你家接你。】
指尖落在手机键盘上,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起伏,最终,她也只能回覆一句,【知道了,初五下午回去。】
她知道傅屿迟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如果她明天不回去,傅屿迟就一定会来文德镇,到那时,她根本没有办法和父母解释。
洛城的雪早已停下,气温却骤降了几度,北风呼啸,吹得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子卷起尘土飞扬。
江湾壹号68楼,傅屿迟收起手机专心处理公务。
整栋公寓空空荡荡的,只余他一个人。
一早兰亭公馆那边便打来了电话让他回去,傅屿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拒绝。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便极少回去。
无论大小节日,他总是一个人。
孤独于他而言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但有了黎初以后,这个冰冷的家才算是有了一点温暖,他甚至开始卑劣地希冀更多。
临近中午,傅屿迟接到了时瀛的电话。
“阿屿,出来打牌。”时瀛的语气有些烦躁。
傅屿迟眼睛移开电脑屏幕,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怎么?又被催婚了?”
时瀛受够了家裏人催婚,“别提了,老爷子非逼着我去跟王家的小女儿相亲。拜托,一个圈子的,那女孩什么样我能不清楚?被养的一副骄纵任性的样子,这要是真娶回来,家裏绝对是吵翻天了。”
傅屿迟嗤笑一声,“不想去就拒绝。”
“我前脚拒绝,后脚就被赶出来了……大过节的,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叫几个人一块去打牌。”时瀛边说边在群裏叫人,结果没有一个人出来。
气得他咒骂一句:“这帮人还有没有人性,我都被赶出家门了,居然都不肯安慰一下。”
“你哪一回过节不被赶出家门?”傅屿迟反问道。
时瀛每逢过节回本家,都得被长辈逼婚,回回惹惹得时老爷子气急败坏,要拿拐杖抽他,群裏的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时瀛撇了撇嘴,“这回不一样,今天是除夕,老爷子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在除夕夜把我赶出去过,这回他肯定是气得不轻。得,除夕夜我只能独自在家看无聊的春晚了。”
除夕佳节,独自守岁,想想都觉得无比凄凉。
时瀛长嘆一口气。
蓦地想起什么,时瀛问道:“阿屿,你今晚是不是也一个人?”
傅屿迟挑眉:“怎么?”
……
半小时后,时瀛出现在江湾壹号傅屿迟的公寓门口。
门开后,他感嘆道:“这裏真是不错,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买上下楼了。”
换鞋的时候,他无意中瞥到一双白色羊绒棉拖,看样子应该是女款。
时瀛压下心中的疑虑,转移开视线,“阿屿,你今晚打算怎么过?”
傅屿迟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工作。”
时瀛:“哈?今天可是除夕,除夕啊!你居然还工作?”
“不然呢?”傅屿迟冷冷看了时瀛一眼。
时瀛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时间,外面所有的店铺都早早关门一家团圆去了,根本不接待客户。
时瀛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走到沙发处坐下,“阿屿,你家裏有什么吃的,咱们中午吃什么?”
“叫了聚缘楼的餐。”
时瀛眼睛一亮,聚缘楼是洛城首屈一指的酒楼,包厢极其难定,尤其是春节时期,订餐都需提前几个月。
傅屿迟看向时瀛,唇侧撩起一缕笑意,话锋突转:“不过我不知道你要来,只点了一人份。”
时瀛:“!”
没多久,聚缘楼的人便准时送来了餐点。
时瀛看着精致可口的菜品,愈发眼馋,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饿得都快眼冒金星了。
时瀛摸到厨房,打开冰箱,惊喜地发现冷冻层裏居然有包好的饺子。
“阿屿,你家裏的饺子还能吃吗?”吃不上聚缘楼,吃点饺子垫垫肚子也好,总不能活活饿死吧。
傅屿迟眼神微变,抬脚走进来,“别动,你去吃外面那份。”
时瀛惊诧地差点把手裏装着饺子的托盘打翻。
那托盘在他手裏抖了两下,他还没稳住,就被傅屿迟端走了。
时瀛愈发觉得奇怪。
这盘饺子难不成是金子做的,让傅屿迟这么宝贝,他竟然连碰都不能碰。
那饺子包得小巧精致,以他毒辣的眼光来看,绝对出自女孩子的手。
玄关那双白色羊绒拖鞋也正好联系上。
傅屿迟八成是金屋藏娇了。
这样一想,时瀛瞬间激动起来。
他之前就已经猜到傅屿迟似乎是有了新的恋情,但他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都住一起了,甚至那女人还包了饺子。
这哪裏是一盘饺子,根本就是那女人对傅屿迟的缱绻爱意。
时瀛坐在餐桌前,边吃着聚缘楼的餐,边看着傅屿迟笨拙地煮饺子。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到了厨房就跟小白一样,煮个饺子都煮不好。
时瀛不禁皱起了眉头。
傅屿迟扫了他一眼,冷哼道:“要不你来煮?”
时瀛连连摆手,他这辈子就没进过厨房,说不准连傅屿迟还不如,就不要进去丢人现眼了。
看着傅屿迟吃完了那碗煮得稀烂的饺子,时瀛忽然觉得单身也挺好的,最起码自己脑子还算正常。
午餐后,傅屿迟回书房工作,时瀛就在客厅打游戏,打了一下午,时瀛起身休息片刻,在客厅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东西,一时间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傅屿迟藏得这么深,竟然连他都要隐瞒。
傅屿迟出来倒水,见时瀛在客厅四处转悠,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眉心轻折,他沈声道:“找什么呢?”
时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答道:“女人。”
时瀛转身对上傅屿迟凛冽的目光,抿了抿唇,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行了,你也别再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傅屿迟:“哦?”
“阿屿,跟我还隐瞒什么?咱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有了女朋友就直接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干嘛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我们知道了会棒打鸳鸯一样。”
傅屿迟薄唇轻抿,冷冷道:“你想多了。”
时瀛还想继续辩驳,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