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傅屿迟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见黎初依旧坐着不肯动,便耐着性子说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你去。”
黎初咬着唇,双手抓紧了椅子扶手,摇了摇头,试图打消傅屿迟的想法,“我不想去医院,能不能不去了。”
傅屿迟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不能。”
黎初在他的註视之下,不得不乖乖拿起羽绒服。
跟在傅屿迟身后往店外走,脑子一团乱麻,想不出一点对策。
丝毫没有註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六楼扶梯口,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性见身旁的人楞住不动,小声出声提醒:“程总,怎么了?”
程曦薇闻声回过神来,眼裏是压抑不住的错愕。
黎初怎么会和傅屿迟待在一起,两人还一起从私房菜馆裏出来?
上一次见黎初已经是几个月前订婚宴的事情了,她突然想起,订婚宴那天,她也在酒店走廊见过他们俩交流。
当时她只以为两人是偶遇,出于礼貌打招呼而已,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那么贺明洲知道吗?
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和他的上司这样亲密吗?
收起眼裏的情绪,程曦薇眉心轻凝,淡淡对身边的助理说道:“走吧。”
黎初坐上副驾驶,车子裏皮革的味道让她的胃又开始翻涌。
黎初开了一点点窗户,冷气吹进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胃裏不适的感觉也渐渐消散。
车子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黎初知道今天肯定是逃不过去了,只能心裏默默祈祷自己身体的癥状只是受凉或者胃病,而不是真的怀孕了。
车子在私人医院停下,护士帮着办好手续以后,黎初就被医生叫进去看诊,医生问了一些问题,随后就开了单子,让她去检查。
一个小时后,黎初和傅屿迟坐在vip区等待检查结果。
护士贴心地送上茶水点心,可黎初却没有心思吃,只捧着一杯水小口地抿着。
“担心检查结果?”傅屿迟见她表情焦虑,以为她是心裏担心。
黎初点点头。
她心裏确实担心,焦虑得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手裏的单子被她越攥越紧,变得皱皱巴巴。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黎初拿着化验单覆诊,医生看了一眼,说道:“hcg值已经升高了。”
黎初听不懂医用专业术语,但听见医生说hcg升高,悬着的心又更紧了一些,“我是怀孕了吗?”
医生:“检查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医生见惯了这种年轻小姑娘未婚先孕,心裏出了惋惜以外,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医生:“是家属陪你一起来的吗?把他叫进来,有一些註意事项要交待一下。”
黎初面色惨白,坐在诊臺前的凳子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并不想让傅屿迟知道,支支吾吾道:“没有,我是自己来的。”
黎初抬起头,看向医生,眼裏满是慌乱,“医生,如果要流产……”
医生见她一幅恐惧的模样,郑重其事道:“回去和家属好好沟通商量一下,如果实在不想要孩子,尽快来医院做手术。”
“好的,谢谢医生。”
……
黎初走出来的时候精神恍惚,眼睛一阵晕眩,她迈着极其沈重的步伐,走到傅屿迟身前。
傅屿迟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见黎初出来,起身迎上,“医生怎么说?”
她低垂着头,没去看他,声音凝重带着一丝颤音,“我们…去车裏说吧。”
两人沈默着回到车裏。
车裏的暖气还残留些许,混着皮革的味道浓烈地冲击黎初的鼻腔。
黎初开了车窗,地下车库阴潮的气味也并不好闻,但让她胃裏的恶心感缓和了许多。
她沈默着把手裏褶皱的纸张递给傅屿迟,眼神落在那张纸上,覆杂不已。
傅屿迟接过单子,像是查阅文件一般仔细查看,直到看到最后那行医生给出的结论,眼眸忽动。
黎初:“我怀孕了。”
她早已经历过怀疑的恐惧,得知结果的震惊,到现在,情绪已经平覆了许多。
她不想去纠结为什么会怀孕,也不想指责谁对谁错,结果已经酿成了,再追究这些毫无意义。
成年人了,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黎初张了张口,那话就停留在她喉咙处,却说不出来。
她看向傅屿迟,从他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她从未在傅屿迟脸色看到过的表情。
咽了咽喉咙,黎初开口道:“傅屿迟,这个孩子……”
她话还未说话便被打断。
“生下来。”
黎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着傅屿迟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脸色满是严肃之色,眼神裏也蕴含着坚定。
傅屿迟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做好了决定。
意识到这一点,黎初的心裏说不出来的慌乱。
她和傅屿迟这样的关系,孩子怎么能生下来,难道要让孩子成为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
黎初咬着唇摇头,澄澈的眼底发红,“不行!傅屿迟,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为什么不能?”傅屿迟深邃的眼眸愈发沈静。
黎初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分明是他,他怎么敢问出这样的话?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见不得人,生下来的孩子也见不得人,以后会被人非议,被人看不起,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黎初几乎是崩溃着说出了这段话。
她没想过自己在这样的年纪就有了孩子,并且还是傅屿迟的孩子。
并不欢喜,也并不厌恶,心裏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对于这个孩子,她心裏只有愧疚。
傅屿迟抿着薄唇,微红的眼眸中闪着动容的神色,抚上黎初的侧脸,沈声道:“我不会让孩子被人非议,也不会让你被人非议,初初,我们结婚。”
黎初眼眸微动,身体渐渐僵硬。
傅屿迟真的疯了。
结婚?她怎么可能会和他结婚,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卑鄙无耻的人共度余生。
她早已做好准备要离开,只等傅屿迟厌烦了,她就收拾东西回文德镇,和父母安心过日子,欠的钱她会慢慢还清。
但要是和他结婚,就仿佛黑暗的世界永远迎接不了黎明,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希望呢。
那比杀了她还要叫她痛苦。
黎初侧过脸,躲开傅屿迟的手,“我不会和你结婚,这个孩子我也不会留。”
“当初我们约定好,只要我做你的情人,你就肯借我五百万让我还清家裏的债,也不会再去为难贺明洲。这几个月来,我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从没有反抗过,你也应该履行你的诺言。”
傅屿迟脸色越来越差,眼中升腾起一股狠戾的气息,周身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敢!”
他钳住黎初的下巴,死死盯着黎初那双淡漠的眼睛,“黎初,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谈判吗?孩子必须生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也别再打其他註意,只要是在洛城,就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敢为你做流产手术。”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辈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生我的孩子。”
黎初倔强地看着他,眼裏的怒意被点燃,“傅屿迟,为什么是我?你这样好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非要抓住我不放。只要你愿意,有大把的女人愿意和你结婚,为你生孩子。我只不过是和你谈过一次恋爱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情愿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
眼眶酸涩得厉害,黎初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泪水便冲破眼眶的禁锢,涌了出来。
胃裏那股恶心感又卷土重来,她挣脱束缚,趴到车窗边,捂着嘴干呕。
眼裏的泪水流得更凶,身体也宛如虚脱了一般,一点力气也不想动。
傅屿迟指尖微动,眼中怒意敛起,从储物柜裏拿出一瓶水递给黎初,“喝一点水。”
黎初没拒绝,接过来的时候盖子已经被打开,喝了小半瓶,胃裏的恶心感才被压下去。
瓶子没有盖子,黎初又递还回傅屿迟手裏,自己则撇过头,不愿意去看他。
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和他争吵。
回到江湾壹号,天已经黑了,黎初洗漱过后直接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迷迷糊糊睡了十几个小时,黎初却还是觉得睡不够,胃裏没有一点食物,饿得反酸,即便再困,她也要起来吃东西。
保姆收到傅屿迟的嘱咐,特地做了清淡有营养的食物,黎初吃了几口,嘴裏没有不适感,便放心地继续动筷。
吃完没多久,又开始恶心,黎初小跑着进洗手间,待了好一会才从裏面出来。
保姆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和一板药片,“黎小姐,您把叶酸吃了吧。”
黎初没有过经验,也没接触过孕妇,不知道怀孕了以后要吃叶酸,只以为这就是和维生素差不多的药片,没多想,直接就着水吃了下去。
提不起精神作画,黎初便想着回房间再躺一会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黎初看到微信有一个好友申请。
备註裏写的名字是程曦薇。
黎初并不陌生这个名字。
在订婚宴之前,黎初从未见过程曦薇,但却从旁人嘴裏听了三年这个名字。
她们之间也就订婚宴上的一面之缘,这之后更是将近半年没有再见过面,程曦薇怎么会突然来加她。
纵然心有疑虑,黎初还是点了通过,并且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黎初:【程学姐,你好。】
对面很快回覆了消息。
程曦薇:【黎初,最近有没有空,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程曦薇:【我有事想向你确认。】
黎初只觉得意外,她和程曦薇根本没有什么联系,生活也好工作也好,没有任何交连之处,她有什么事需要向她确认?
黎初:【学姐是想确认什么事呢?】
程曦薇:【见面说吧,微信裏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黎初对程曦薇印象还算不错,订婚宴那天程曦薇的表现也非常得体,并没有因为贺明洲而刻意为难她,甚至还大方送上了祝福。
心裏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黎初:【我今天有时间。】
程曦薇:【好,下午两点,我们在购物中心一楼咖啡厅见。】
作者有话说:
傅狗:老婆怀孕了,她不能离开我了。
初初:我不要孩子,我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