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得令我不满意,今日就从了我。”
火把在沈渊背上烧灼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方才他情之所至,思绪一瞬间被抽空,身体快速护住了纤纤,之后见纤纤无事,才动用灵力弹开了火把,并在两人周围附上一层结界。
沈渊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纤纤。
即便他看出纤纤并非十足十的真心又如何。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值得。
这三个字重重砸在沈渊心口,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无法控制自己。
拒绝的话在口中滚了几圈都说不出口。
他甚至连拒绝她都做不到。
她眸子又清又亮,恳求之下还有几分期待,让他心软。
沈渊终于妥协道,“好,我不杀人。”
他又敛了眸,低声道,“现在,有些疼……”
纤纤闻言高兴地笑起来,“我陪你养伤好不好?”
她看见沈渊睫毛颤了颤,心中忽然被触动,轻轻道,“你既然答应我不杀人,我便答应陪你养伤。”
沈渊反握住纤纤的手,极快接上她的话,似乎怕她反悔。
“好……我不会再杀人。”
自火把被扔到黑衣男子后背,妖女和男子周围便张开一个淡黑色结界,结界周围有黑气缠绕,看着阴气森森,恐怖诡异。
扔火把的那人意识到这黑气与那日火刑的如出一辙,惊惧之下大喊道,“是那个怪物!”
人群中传来妇人的尖叫声。
小城的人早已听闻过怪物的残忍,城中瞬间大乱,铺子被撞翻,东西掉在地上,被众人一脚接一脚地踩上去。
正当众人以为怪物会做些什么时,却见他抱住那个妖女,飞向了半空,然后变成一个小点。
经历了劫后余生,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喃喃道,“竟然活下来了……”
沈渊忽然安静下来。
许是纤纤答应陪他养伤,他开始整日整日待在宫城,不再外出。
周围的城镇也得以修生养息。
临安城仍是没有人出入,沈渊用黑气控制的傀儡也照旧守着宫门。
虽然沈渊不再外出,人心却依然惶惶。
他还在那裏,不知何日就会反覆。
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落下也怕,不落也怕。
东方豫等了几日,又听说那日怪物和妖女一同现身的事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从各地抽取一半兵力,整合成大军,等待攻城。
自从沈渊答应纤纤不再杀人后,便发现她肉眼可见地态度好起来了。
不像之前,她眉目间总有愁色,偶尔望向他的目光会带有恐惧和排斥。
纤纤的变化让沈渊有些欣喜,若是他一直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也会回头看看他吧。
她日日都会来陪他,有时陪他说话,有时会给他讲一些故事。
他安静地听,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沈重,开始有些在千幻宗时的平和了。
沈渊伤在背上,本不是多么重的伤,却因他贪恋这样平和的日子,没有用全力去调息伤口,只让伤势看起来每日略有好转。
他仍是没有问关于沈羽的事。
甚至比之前更抗拒去想这些事,他不愿深想,直觉真相会让他痛苦。
只能一日日地自欺欺人。
纤纤给他讲故事的话本子落在了床榻边,他拿起话本子随手翻阅着,看到妙龄少女与心上人互赠礼物,心裏微微一动。
他握着话本子的手不自觉用力,纸张上现出深深的褶皱。
沈渊想起纤纤那件青蓝色衣裙,和发间一支白玉簪。
她穿戴了很久,有些旧了。
他也想要送纤纤礼物,就像话本子裏的故事一样。
他会努力对她好,那她可不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沈渊开始忙碌起来。
他取了宫中一块上好的白玉,开始自己雕刻起簪子来。
同时又命傀儡去四处搜刮绣娘。
一个又一个的绣娘被抓来宫中,跪在下面直发抖,却只听到上方的黑衣男子让她们做一件衣裳。
绣娘绣了几针,因着恐惧而手抖,绣得歪歪扭扭,针脚也乱得一塌糊涂。
绣娘只当自己命不久矣,却见黑衣男子沈默着看着绣品,最后问她们,“怎么绣?”
教人绣衣裳比自己绣要简单得多。
绣娘看着黑衣男子拿起针线,开始学着绣衣裳,觉得眼前画面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说他残暴血腥,如今竟眉眼柔和地在做绣品,唇边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绣活细腻柔软,与他冷硬面相十分不和谐,他却做得认真。
同时他又是个天才,学得极快。
最后黑衣男子摆了摆手,她们都被放了出来。
绣娘脚踏在宫外的地面上,不禁看了看身后的宫墻,仍觉得不真实。
她们走了一趟皇宫,竟然还能毫发无损地出来。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让那怪物转了性。
沈渊不想让纤纤看见他在做这些事情,只在她离开时偷偷地做,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企盼她会对他露出笑容。
永安皇宫主殿的灯,灭得愈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