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玉一说,
阮棠还真的就乖乖照做,跟着柳明玉进了王府,在有遮挡的地方又跪了下来。
哪裏来的傻子小狗,
别说是孤带大的孩子。爱跪就跪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孤才不管呢。
话是这样说,可柳明玉还是被她气笑了:
“孤有没有说过,你不要往这件事裏掺和?”
阮棠不肯认错:
“可是您被这件事卷进去了。我说过,
您在哪我就在哪。”
柳明玉的脸色发白,
声音微颤:
“这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英雄传奇,
这是最残忍最龌龊的朝政之争!”
这是摄政王和太后,
甚至和皇帝之间的事,
这是天和地的斗争,任何生灵被卷进来,
都只会粉身碎骨,连一抹灰都被不剩。
却偏偏有只小狗,
削尖了脑袋非要往裏头钻。
不自量力。
柳明玉觉得这小狗是不是淋雨淋得脑子进水了。
“阮棠,”她没有唤小狗,
而是唤了名字,
“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阮棠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能死,你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这句话像刀片似的在柳明玉的心腔裏晃动,
柳明玉宁可被刮得鲜血淋漓,
也不肯把这句话说出来。
阮棠自己还是个孩子,要让她怎么面对这件事?
柳明玉说不过她,只好道:
“你若执意要去,
信不信孤让你一直在这儿跪着?”
阮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主人,
您是在生我的气吗?”
柳明玉一时语塞,索性说道:
“是又怎样?”
阮棠竟然笑了:
“主人就这么在意我吗?”
柳明玉被她气得脑仁疼,闭上眼睛,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片刻,她感觉到一双软软的、小小的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几圈,她的头疼就好多了。
只是这双手好凉,一看就是被冷风冷雨吹得久了。
她明知道是谁,但仍阖着眸子,若无其事地享受着。
半晌,才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一声:
“对不起主人,是我太过分了,惹主人生气了……”
阮棠没想到柳明玉会被自己气成这样,居然气得当场头疼。
其实并不全是因为阮棠,她怀着身孕,自然敏感些。
柳明玉把阮棠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裏暖着,浅浅地嘆了一声。
阮棠试探着问道:
“您一定不叫我去?”
柳明玉闭着眼睛,答了声“嗯”。
阮棠又问:
“可若是太后和皇帝下旨,让我去呢?”
柳明玉面无表情:
“孤会想办法。”
“可是摄政王也有头疼的时候,也有需要我给您揉一揉的时候,”阮棠伏在她的肩头,被风吹出几许鼻音,听起来软趴趴的,“您看,我得站起来,才能解您的头疼。”
阮棠凑在柳明玉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得自己能站起来,您才不用一直担心我、照顾我呀。”
柳明玉明白她的话外之音,但并没有接话。
沈默半晌,才说道:
“那你今晚留下来陪孤。”
阮棠立刻扑在主人身上:
“谢主人!主人对我最好啦。”
柳明玉被她蹭得无声一笑,笑容褪去,有些苦涩,只道: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浑身湿漉漉的,真把自己当落水的小狗了。”
一切收拾妥当,等阮棠把自己洗干凈、换了寝衣出来,就看见柳明玉已经在榻上躺下了。
“主人……”
她想说灯光这么暗,先别看书了,免得伤眼睛。可是目光又触到柳明玉手边的那个枕头。
自从阮棠住进摄政王府,柳明玉就给她准备了一个新的枕头,直到阮棠都搬出去自己开衙建府了,也没舍得收拾起来。
平日裏,阮棠虽不在,枕头却始终在柳明玉的枕边放着。
阮棠心中一动,但是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从床角爬进被窝,把脑袋从柳明玉的臂弯裏探出来,用头撞掉她手裏的书:
“主人别看书了。”
看看我。
她这副样子,老是能把柳明玉逗笑,这次也不例外。
“越发淘气了,孤看你真是欠管教。”
柳明玉捏了捏她的鼻尖。
阮棠反手握住柳明玉的手腕,体会着掌心细腻的触感,小声说道:
“那主人打算怎么管教我?”
“滚蛋,”柳明玉在她的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
阮棠又在她身上黏了半天,见柳明玉是真的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退下来,替主人整理好枕头和被褥,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