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大惊：
“百姓无辜，他怎么忍心？”
“真到了紧要关头，亲子都可舍弃，何况是不相识的百姓，”柳明玉淡淡地说道，微微蹙眉，“这件事，军队不管用。帕夏的兵不在你手裏，大祁也不好直接出兵干涉。”
埃赛赶忙问道：
“那怎么办？”
“让百姓自己决定，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是真心爱护他们，谁是为了一己之利杀害无辜，他们自己就会有答案的。”
柳明玉说道。
……
“军爷，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我娘病了，我得回老家照顾她！”
“我丈夫的尸首停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得送到城外去！”
秋城的城门口人声鼎沸，焦躁的百姓把守门的卫兵团团围住，势必要讨个说法。
“吵什么吵？他妈的，都闪开！”
领兵的军头骂道，然而这叱骂声也淹没在百姓的吵闹声裏。
他干脆抢过一个兵的刀，随手刺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百姓。瞬间，城门口就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多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上头的命令，是为了你们好！”军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祁国最近要发动战争，你们出城就是找死，会被祁国人掳走当奴隶！”
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可是……不是说祁国的摄政王主动求和，还和帕夏签了停战贸易协定……”
军头啐了一口：
“祁国人的话你也信？那不过是想让帕夏放松警惕罢了！如今，存在祁国的那份协议，已经被他们给毁了！”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心痛那得来不易的和平，又大骂祁国人不讲信誉。
城楼上，布达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有人来回禀：
“殿下，祁国人毁约的说法已经传出去了，不仅是这裏，城裏的人也都知道了。”
“知道了。看着点百姓，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布达命令道。
他心中得意，心说凭你是摄政王又怎么样？还摆出一副天朝上国的姿态来，不是照样斗不过我？不仅费尽心思拟定的协议无效，还反而被我利用，成了我煽动民心的利器。
如此，征讨祁国，就是民心所向。
他可不想当一个部落的首领，他要自己的疆土像祁国那样大，不，要比祁国还大！
该去排兵布阵了，布达胸有成竹地想。
不料，堪堪走下城楼，却见有人来禀报：
“祁国摄政王求见！”
这完全出乎布达的预料：
“谁？柳明玉吗？”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淡然的声音慵懒笑道：
“布达殿下许久不见，莫非已经忘了故人了。”
布达蓦然抬头，见果然是那个女人。
柳明玉悠然地骑着马，身上那雪白的纱随风轻动，好像大漠中一尊冰肌玉骨的神女像。
她没带太多的兵，只是护卫在她周围而已。只是那个阮棠又跟在她身后，一双猎狗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布达，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的样子。
布达皮笑肉不笑：
“摄政王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柳明玉笑瞇瞇地说道，“大祁与帕夏签订了贸易协定，今日是修建马市的日子，孤特意来看看。”
这话一出，城裏的百姓面面相觑：
“不是说祁国毁约了吗？”
“就是啊，他们这个摄政王怎么好像不知道似的？”
“会不会其实没毁约啊？”
布达听得心烦，一面命令手下去把百姓控制起来，一面又向柳明玉说道：
“就算是签订了协议，在帕夏的城裏修建马市，也是我们帕夏自己的事，摄政王请回吧。”
柳明玉不仅不回，还打马上前。到了布达面前，她从衣怀裏取出一样东西。
当时，布达的脸色就变了——
她怎么把那份协议带来了！
“今日，孤也是来给帕夏部表个态度，”柳明玉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份停战贸易协议，是大祁主动签的，因此大祁绝不会主动毁约！如今协议在此，谁若不信，皆可来亲自验看！”
说罢，她又向布达笑道：
“这和平来之不易，殿下也把协议取出来，表个态度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布达身上。
然而布达的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柳明玉明知故问，“难道存在帕夏的那份协议，被布达殿下弄丢了？”
还真被她给说中了，而且不仅是丢，而是被布达给烧了。
那份协议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布达本打算抵赖不认的，生怕被人知道有这份协议。若不是祁国的细作在秋城裏贴传单，百姓还真被他给瞒过去了。
如今柳明玉故意这样说，好像当众把布达架在火上烤。
虽说是帕夏部的军队，但军队裏的兵也都是来自老百姓，也都是无数个平凡家庭裏的孩子，也都希望能早日结束战争，合家团圆。本来被布达撺掇着说祁国毁约在前也就算了，如今一看，竟然是布达王子毁了协定，心中也颇有微词。
不仅是人群，连军队也变得军心动荡。
布达的汗都流下来了，但还在死鸭子嘴硬：
“摄政王真会开玩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珍而重之，怎会弄丢？”
说罢，又企图转移话题：
“倒是你们祁国，不是把协议毁了吗？怎么又出来这么一份协议？别是糊弄人的吧！”
柳明玉笑道：
“殿下若不信，大可自己来看。”
布达见她没有带多少人，自己手下的军队也在，因此一边策马前来，一边用眼神暗中暗示士兵，让他们把摄政王这伙人团团围住。
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柳明玉的眼睛，但她什么都没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笑着。
布达警惕地靠近了，伸手管柳明玉要协议。
柳明玉把协议递了过去，然而堪堪放到他的手心裏，就被他虎口一用力，给打掉在地上。
下一秒，布达竟扼住柳明玉的手腕，想把她拖到自己的马上。
摄政王带来的人都慌了，然而他们又看见了更慌的——
摄政王身后的阮棠正张弓搭箭，而她竟然把箭簇对准了摄政王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