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份恩情。今天中午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阮棠本想推辞,但见柳明玉似乎特别累,于是还是答应了,省得再折腾。
何三郎兴高采烈地去杀鸡了,荷叶也挎着小篮子,去市场上买新鲜的鲫鱼和豆腐,留下小麦在家招呼客人。
小麦守在糖糖身边,一边看着糖糖,一边和阮棠聊天。
“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麦问道。
“她叫……”阮棠迟疑了一下,“柳泠。”
小麦哦了一声,又问:
“她是你姐姐吗?”
阮棠点点头:
“是,我表姐。”
她没有说这是她的爱人。
她的爱人,是从前那个柳明玉,因为不仅她爱柳明玉,柳明玉也爱她。
可是如今的柳明玉,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也记不起她是谁。
于柳明玉来说,生命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旧人是否还有资格纠缠不休,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权力,说柳明玉是她的爱人。
这样的决定,不能只由她一人来做。
因此,她只好说柳明玉是她的表姐。
小麦心疼地皱了皱眉:
“年纪轻轻的,怎么成了这样?”
阮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知道她不想说,小麦也就没有再问。
方才那番治疗,好像耗尽了柳明玉浑身的气力。她疲惫地靠着阮棠昏睡,阮棠也不动,就这样让她靠着,又小声问小麦要了药酒,给柳明玉擦拭着方才拉扯间留下的伤。
厨房裏传来诱人的香气,鸡肉已经下锅了,荷叶也在处理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了。糖糖的精神恢覆了一些,柳明玉也安稳地睡在了小麦专门给她铺的床上。
这生活真好,若不是用那样惨痛的代价换来的,就更好了。阮棠有些心酸地想。
吃饭的时候,何三郎把饭桌支在窗边。今天天气不错,屋裏的窗户都打开着,吹进来一些凉爽的风。
荷叶特意把鸡腿留给了柳明玉,怕柳明玉不好咬,还提前撕碎了,装成一盘。
阮棠自己没吃几口,一直在给柳明玉夹菜:
“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
柳明玉吃了两口,目光忽然定在窗户的方向。
这个窗口是对着他们家的后院开的,而且正好能看见一个小石碑。
这石碑立在后院的正中间,前面还摆着香火和各类供品。
阮棠问道:
“那裏供的是你家祖先么?”
何三郎刚说了声“不是”,就看见柳明玉竟站起身来,往那个石碑走去。
阮棠也赶紧跟过去。
走进了才看清,这石碑上刻的是两个人名,其中一个竟然还姓萧。
一旁的何三郎嘆了口气,解释道:
“糖糖小时候,萧家给她治过病。我们感激萧家,后来却听说萧家得了那个下场……我们不敢公然祭拜,只好在这裏摆了个石碑。”
荷叶指着人名说道:
“这是萧郎中和他夫人的名字。那时萧家还有罪,朝廷不许祭拜,我们也只能偷偷的。不过好在这裏是城郊,也没人发现。”
话音未落,柳明玉已跪在地上,朝石碑磕了几个头。
何三郎和荷叶吓了一跳,问阮棠:
“她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要去把柳明玉扶起来。
阮棠拦住他们:
“……让她拜吧。”
方才被人冤枉,柳明玉都没有哭。此时此刻,她却泪流满面,向何三郎和荷叶道:
“谢谢、谢谢你们……”
……
回家的时候,柳明玉是由阮棠背回去的。
以她目前的状况,连生活都相当困难,更别提凭借下意识给病人治病了。治好了糖糖,她自己也累得透支了体力,在阮棠背上都快要睡着了。
“主人别睡,小心着凉,”阮棠轻声说道,“待会儿进屋了再睡。”
柳明玉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进了屋,阮棠小心地把柳明玉放在床上,又去打热水让她洗漱。
阮棠一边倒热水,一边跟柳明玉说话:
“主人,你今天好厉害呀!不对,我的主人一直都这么厉害。”
柳明玉没有理她。
阮棠继续说道:
“主人,我觉得您好像很享受治病救人。把人治好的时候,您心裏也很快乐吧?”
柳明玉仍呆呆地看着墻。
“主人,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阮棠干脆问道。
柳明玉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不说话,但身体力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阮棠无奈一笑:
“主人,若是您能给自己看病就好了。”
我的主人救了那么多人,可是谁来救救她呢。
想到这裏,阮棠一时伤神,不小心把一点热水洒到了手上。
“嘶——”
她本来没当回事,忍忍就过去了,不料一只柔荑般的手忽然捧起她的指尖。
阮棠微怔,一抬眸,正撞见柳明玉的目光。
可能是她的错觉,她居然觉得,主人的眼神似乎有聚焦了。
柳明玉拿起她被烫到的那只指尖,放在自己温凉的耳垂上。
“主人……”
阮棠有些惊讶。
柳明玉不理她如何唤自己,指了指她的手,自顾自地说道:
“这裏,疼。”
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心:
“也疼。”
阮棠震惊,然后试着理解道:
“您是说……我烫到了手,您心疼?”
柳明玉依然不理她。
好吧,好吧。阮棠无奈地想,也就不再问,帮柳明玉洗漱完,就扶着她到榻上躺好。
安顿好一切,阮棠笑着跟柳明玉说道:
“主人,晚安。”
“嗯,心疼。”
柳明玉回答道,然后就阖眸睡了过去。
只留阮棠一个人怔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