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这样对待我最重要的人,
却反问我要干什么,”阮棠漠然说道,提着锄头步步逼近,
“要不你们先说说,
你们要干什么。”
差役们连连后退:
“告诉你,
我们是官差!你打我们可是死罪!”
阮棠心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为难的人是谁?若主人还是当年的摄政王……
她把锄头随手一扬,打碎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你们的脑袋,比石头还硬吗?”
差役们紧紧抓住柳明玉,
把她挡在身前:
“你再敢近前一步,
我们就……”
话音未落,
离得最近的那个差役的腿已经被打折了,
倒在地上鬼哭狼嚎地喊疼。
没等这伙人反应过来,
人质就已经丢了——
阮棠打倒那两个抓人的差役,生生把柳明玉抢了过来,
挡在自己身后。
没了人质的差役们立刻没了底气,色厉内荏地节节败退:
“我们要叫更多的人来,
把你抓走!”
柳明玉也拽了拽阮棠的衣袖。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把这群人惹急了,
也是个麻烦事。
她不知道自己疯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只好装作一脸无辜柔弱的样子,像孩子似的扯着阮棠的衣服不松手。
阮棠却不肯放过:
“您别管,
这群人老是欺负您,
该受点教训了!”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差役们也害怕了。为首的差役直接跪地求饶,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地哭,
一边却偷偷命人去请彭疏,也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来给他们做主。
阮棠抡起锄头又要打,柳明玉生怕她打出人命来,赶紧从后面抱住她。
被主人温软的身体抱住,阮棠心中的火一下子熄灭了,好像一截燃烧的枯木被春雨浸润,再也没有暴怒的冲动。
“别这样,别这样……”
柳明玉喃喃地念着。
阮棠微微迟疑,终于还是把锄头放了下来。
一见如此,那差役又神气起来:
“不敢打老子吧?你个芝麻大点的小官,还敢跟我横!”
说着,他抄起了手:
“告诉你吧,老子的上官快要来了!他就是从龙卫的长史彭大人,你惹得起吗!”
话落,却听院子外面有人说道:
“彭大人今日有事,由本官代为出勤。”
阮棠回过头去,瞬间一惊,下意识地把柳明玉往身后藏了藏。
那带头的差役一看,不是彭疏。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他认识这身衣服,于是谄媚地爬过去说道:
“下官见过白大人。”
白骨面无表情,手按刀鞘:
“你们去请彭大人,是有什么事?”
差役开始控诉阮棠的“暴行”:
“我们正常来收租子,没想到她居然打我们!您看把我那几个兄弟打的!这不是打官府的脸吗!”
白骨没说话,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阮棠早就让糖糖把柳明玉带进屋去了,如今白骨看到的,只有阮棠自己站在那裏。
白骨回过头来,瞪了这差役一眼:
“行了,别装了。你们这群人平日裏都干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说着,也不给差役继续狡辩的机会,呵斥道:
“要是不想让我把你们的事捅到皇帝那裏去,就赶紧滚!”
这倒不全是因为阮棠。彭疏手下这帮人的德性,柳明玉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虽然她和彭疏同级,可以训斥这些人,但他们毕竟是归彭疏管的柳明玉也不好直接插手这裏头的事情。
这帮人意识到,眼前这位官大人和彭疏不一样,一点也不纵容他们,只好灰溜溜地散了。
白骨这才一脸关切地过来:
“小阮姑娘,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阮棠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问道:
“白骨姐姐,你怎么在这裏?”
“我本来正巡查京城治安,今日是我轮值,”白骨解释道,“不料看见这东西去请彭疏,当时彭疏不在,我知道这伙人平日为非作歹,索性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你。”
说罢,又笑了笑:
“也对。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们气到要去请上官呢。”
阮棠也笑了: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些教训罢了。”
看了看这裏的环境,白骨微怔,问起来:
“摄政王去世后,你就住在这裏?”
阮棠嘆了口气,只说自己心灰意冷,辞去了原有的官职,在远离喧嚣的地方住着,没有提柳明玉的事。
主人还活着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埃赛她们远在帕夏,知道也就知道了。白骨姐姐身在宫廷,让她知道这件事只会害了她。
“白骨姐姐,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阮棠岔开话题。
白骨摇了摇头:
“最近晴眉的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她。若是萧泠姐姐还在……”
白骨强撑出一个笑容:
“罢了,说这个干什么。”
“晴眉姐姐怎么了?”
阮棠忙问道。
“摄政王倒臺之后,她大仇得报,就病倒了,”白骨落寞地说道,“毕竟她并不喜欢在那个地方,原来全靠一腔覆仇的愿望在支撑,如今就……”
她嘆了口气:
“唉,若是萧泠姐姐泉下有知,知道她救过的孩子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多难过呢。”
说罢,白骨收拾了一下神色,无奈笑道:
“你看看,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岔开话题:
“我听说你现在只应了个闲差,自己在城郊这么偏远的地方住着,原来是真的。”
阮棠笑道:
“是啊,大仇得报,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无非是随便地活着罢了。”
白骨劝道:
“你不要这样想,不要像晴眉那样。我也是这样劝晴眉的,劝她去找别的活下去的动力,但是,唉……”
两个人都沈默不语。片刻,白骨才重新恢覆了笑容:
“我这次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告别了白骨,阮棠才回到屋子裏来,见主人正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糖糖在一边陪着她。
阮棠赶忙过来,掀开主人的衣袖看了看:
“您没受伤吧?”
那伙人那么粗暴地抓主人的手,就算没留下伤痕,也肯定把主人给抓疼了。虽然柳明玉什么都没说,但阮棠依然替她揉了揉手腕,安慰道:
“不疼不疼,揉揉就不疼了。”
见阮棠这副样子,柳明玉没有说话,但心裏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和小狗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疯了,太后觉得她没有任何威胁了。如果有人知道她已经不疯了,那必然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罢了,暂时还是接着装疯吧。
我疯起来什么样?不知道……那我就干脆装傻不说话好了。
想着,柳明玉闭起嘴巴,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
阮棠还以为主人疯着,也没太在意。见主人身上确实没落下什么伤,她这才放下心来,又对糖糖说道:
“我家裏有药酒,给你擦擦身上的伤。”
糖糖的身上被打青了几处,卷起衣服的瞬间,连柳明玉都心中一紧。
阮棠用药酒给糖糖擦了许久,又用冷毛巾敷着,等那些伤完全消肿了,这才让糖糖回家去。
糖糖走了,但柳明玉的目光始终落在阮棠身上。
打从刚才这只小狗给她揉手腕的时候她就註意到了,每次用力,阮棠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给糖糖抹药酒的时候,因为动作更大,所以反应更甚。
小狗一定是有地方受伤了。
因此,柳明玉仍然不说话,直接伸手去拽小狗的衣领。
阮棠吓了一跳:
“主人,您干嘛……”
然而她的主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话,一言不发地把她的衣领扒开,露出锁骨上拿道流血的伤口。
伤口不深,毕竟那些人也没多大能耐。若不是阮棠还要分心保护柳明玉和糖糖,这伙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柳明玉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更心疼了。
阮棠无所谓地笑了笑:
“主人别怕,小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