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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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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知府像是一条要被主人抓去炖汤的狗,

脸上的血色全无,铁青着面孔不可置信:

“王、王爷,这……”

“阮大人,

您如今可真是如愿以偿了,

”柳明玉笑瞇瞇地说道,

“您私吞西郊县的赈济款项,冒领建造女子学堂的资金,将境内百姓逼得落草为寇,

可不就是为了求一个这样的下场么?”

听着这一桩桩的事从柳明玉口中说出来,

阮知府一下子瘫倒在地:

她怎么会为了这些事而来?!她明明是为庐儿的婚事才来的凛川府,

是我未来的贤婿!

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家攀上了高枝,

才把这些事捅到了摄政王面前!这样想着,

阮知府也顾不得许多了,爬上前去抓住柳明玉的靴子哀求道:

“王爷,

这肯定是有小人诬告!您得替臣做主……啊!”

话音未落,他已被柳明玉一脚踹在心口窝上,

当场就呕了一口血出来。

“什么凛川知府,孤看分明是一头蠢猪。”

柳明玉忽然不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厉鬼索命般的阴狠。

那双伪善的眼眸原形毕露,

目光比毒蛇的獠牙还要尖,仿佛被她看一眼就会血肉模糊,

毒入骨髓。

原本坐等成为王夫的阮庐早被官兵拽了出来,

这位娇客眼下却衣衫不整,金镯子换成了铁链脚镣,定制的锦缎被撕破了,

露出身上的淤青和血痕。

被官兵们扔出来,阮庐也不顾父亲还在吐血,

挣扎着上前摇晃着阮知府的身体: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想想办法啊!”

官兵们已经在粗鲁地抄没阮家的一切了。

那些用崔氏和其他人血汗钱换来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全都毁的毁、抄的抄。有下人拦着不让抢,官兵直接拔刀劈去,一个大活人当场成了两半。

见此,主母甚至已经昏了过去。官兵们嫌她挡路,用脚后跟给扒拉到一边去。

“你算是个什么知府啊!连家裏的钱都护不住!”阮庐好像彻底放弃了反抗,干脆发狂似的叫起来,“还有那个贱种的房间!那个偏房!你们为什么不去抢?为什么!”

阮棠也目睹着这一切,触目惊心,但她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出头。

其实她也暗暗地发现了,官兵都绕开她的房间,看都不看一眼。

虽说厢房看起来确实很穷,可这毕竟是抄家,不可能进都不进的吧……阮棠想着,忽然一个很荒诞的念头闯进脑海。

不,那个女人怎会如此好心。阮棠不敢相信,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偷偷去看柳明玉。

然后就正好撞上柳明玉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柳明玉朝她笑了一下。

阮棠却好像坠入了蛛网,紧缚得她喘不过气。

官兵们贪婪如狼,残忍胜虎,连柱子都要撬开看看裏头。不多时院中的财产和尸体就堆了老高。饶是如此,官兵们仍搬了三个多时辰,才算把偌大一个阮府给搬空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在此期间,柳明玉始终没有下令押解阮家的人,就让他们眼睁睁看着。

甚至连昏死的阮家主母,也被冷水泼醒,被几个人强扒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有人给柳明玉搬来了椅子,柳明玉就坐在上面,舒适地阖着眸子,听官兵头目一一汇报抄没所得。

汇报完毕,那头目又对阮家众人厉声道:

“搜身!”

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扑上来,把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拽发簪的时候恨不得连头发一块薅下来。以阮庐为首的几个坤泽更惨,被他们连揩油带抢劫,却一声都不敢吭。

阮棠想好了,若他们也这样对待娘亲,她一定当场跟他们拼命。

然而,到了她们这一房,官兵们却好像收敛了很多。虽然仍然凶狠,却只是草草地搜了几下,带走了几支荆钗而已。

甚至连阮棠贴身戴着的那个海棠项坠,也没有搜出来。

……难道我要对柳明玉感恩戴德?阮棠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却又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念头。

搜过一遍,那头目又凶神恶煞地道:

“还有无私藏?现在交出来还能保命,若是被我们搜出来,那可就……”

阮棠本以为逃过一劫,不料一旁的阮庐却高声道:

“阮棠还有一个项坠!她私藏财物!真的!”

说着,竟一把抓住了阮棠。阮棠只是个刚刚分化的孩子,此时也没有发情,哪裏比得上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哥哥,三两下就被扯开了衣襟。

阮庐硬生生把项坠的绳子扯断了,将阮棠的颈部磨出了血痕。

他双手捧着项坠,满脸谄媚地来到柳明玉面前跪下:

“您看!贼子阮棠私藏财物,我帮您抓出来了!”

他满眼期待地望着柳明玉。

可柳明玉只是乜了一眼:

“哦。”

怎么会这样……就在阮庐急得发疯时,柳明玉散漫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对嘛!就该这样!阮棠,你也好不了了!阮庐想着,只听柳明玉唤道:

“小阮棠啊。”

阮棠浑身一个寒颤,赶紧跪倒。

只见柳明玉站起身来。

阮庐得意得跟什么似的:阮棠,你完了。

柳明玉拿起项坠,来到阮棠面前,跪坐下来。她这一来,所有官兵都连忙跪下。

她蛇蝎般的眉眼中满是愠怒。

阮棠从未这样切实地感受到恐惧的滋味。

这个小孩颤抖着唇,几乎要哭出来,却听面前人问道:

“怎么弄坏了?”

阮棠一怔:

……不应该问我私藏财物的罪么?

所有人,包括阮棠都惊了,柳明玉却和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个项坠被蠢猪碰臟了,咱不戴了。孤以后换个新的给你,好不好?”

“王、王爷……”

感受到柳明玉手心的柔暖,阮棠居然有一剎那的错觉:这女人好像是真心待我好。

她故意怜悯地看了阮庐一眼,配合柳明玉道:

“只要是王爷的赏赐,我怎样都欢喜。”

“真是孤的小乖狗。”

柳明玉就挑着她不能反驳的时候唤她“小狗”,还咬着她的唇珠,狡黠地吻了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所有官兵都惜命地避开了眼神,但阮棠的脸还是红透了。

只有主母和“蠢猪”阮庐,目光被钉在这一幕上忘了错开,已经完全看傻了。

如果阮庐足够知趣,他就该安分一点。奈何他低劣的男性基因被刻进了骨子裏,即使此时此刻,仍然想的是阮棠那种货色怎么可能吸引摄政王。

我这样优秀,王爷对我都只是逢场作戏,对阮棠又怎么可能是真心?

想到这裏,阮庐彻底放手一搏了,扯着脖子就要据理力争。

然而在发出声音的前一刻,他被柳明玉死死地掐住了咽喉处。

他的一双眼还死鱼般的瞪着,尚未清楚是怎么回事,柳明玉已经随手拔出白骨的佩刀,一刀划开了他肩颈后的血肉。

“白骨,将他的腺体挑出来,在凛川府城头挂上三日,”柳明玉微笑着说道,“让这裏的人都帮忙想想,阮庐公子到底是凭什么觉得孤会看上他的。”

这些话,阮庐却听不到了。他虽没死,但因剧痛而疯狂地扭曲着。直到被拖走,他还沈浸在幻想破灭的震惊当中。

说罢,柳明玉面色一冷,全然不覆与阮棠说话时的缱绻。她微瞇着眸,打量一下满院茍延残喘的人们,命令官兵:

“带走。”

这一日,凛川府的人们愕然地看见,昔日作威作福的阮家被抄了,被抬出来的尸体和抄没的财产一样多。余下的活人都被铁链锁着,行尸走肉般地被驱赶上了囚车。

阮棠终于完成了她心心念念的事:不再是卑贱的外室之女。

然后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

按照柳明玉亲自下的诏令,阮家成年干元全部斩首,其余流放为奴。

今日,是阮棠被流放的第三日。

风雪漫天,看不出白天黑夜。

她们连续走了十几个时辰,最金贵的主母终于受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双眼枯槁得只剩下眼窝的坑。哪怕是被后面的人踩到了衣服和手,也不肯挪一步。

平日裏主母的派头很足,对下人谈不上管理,无非就是奴役和撒气罢了。此时大家都是奴隶,谁还搭理她。反而嫌恶她惹了官差老爷不开心,恨不得打她一顿以讨官差的欢心。

反倒是阮棠这边,还有人愿意和她搭把手,帮忙扶一下多病的崔氏。

“多谢,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阮棠小声向那扶着崔氏的侍女道。

侍女嘆了口气:

“大小姐,你和摄政王关系那样好,如今流放途中谁有困难,你却也愿意伸手帮一帮。若换做是夫人和公子,他们早不知道仗势欺人成什么样子了。”

阮棠只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路过主母身边时,她并没多看一眼,不料主母却霍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主母的手枯瘦得像树枝,把她吓了一跳。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勾引了摄政王!”主母嘶哑地叫嚷道,“要不是你狐媚,摄政王怎么会看不上我的庐儿!”

阮棠本来只想挣脱,不料主母竟又骂道:

“真是有什么样的贱货就有什么样的贱种!崔云仙当初就是勾引我家老爷,贱成这样能生出什么好东西……阮棠你要干什么!”

没等她说完,阮棠竟拖着锁链就冲了上去,把她按在地上,扬起镣铐就往她头上砸。

主母惊声尖叫起来:

“我就说她是贱种吧,竟然这样野蛮!外室的孽种也敢打主母啦!”

她越是这样说,阮棠下手越狠。阮棠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如今大家谁也不比谁高贵,她也就不惯着主母了。

动静大了,自然把官差给引了过来,终于分开了二人。

主母占了理一样地捂着流血的鼻子叫嚷:

“都看见了啊,是她先动的手!”

结果得来的,却是官差的一个耳光。

“闭嘴!”官差恶狠狠地道

,见这女人瑟缩着老实了,才问阮棠,“你叫什么?”

阮棠垂了下眸子,还是实话实话。

官差又问:

“在阮家行几?”

“行二,女儿中行大。”

阮棠回答。

官差点点头:

“就是你,跟我们走。”

晚云和崔氏紧张坏了,赶紧上去求情,说阮棠年纪小不懂事,不料官差竟向她们也吩咐道:

“你们也过来。”

崔氏没办法,只好搂着阮棠,战战兢兢地跟过来。

身后还传来主母的尖笑:

“哈哈,这就是欺辱我的下场……”

然而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动静,不知道是被官兵给怎么了。

三人拖着血淋淋的赤足来到一边,竟然看见一辆加了绒毡的马车停在那裏。

有个嬷嬷似乎侍立很久了,见阮棠过来,施了一礼:

“小阮姑娘,柳王爷命我在此伺候着。”

果然是柳明玉的安排。阮棠点了点头,那嬷嬷撩开帘子请她们上车:

“在到达流放地之前,姑娘和家人坐车就好。等到了地方,盛京将军会给崔姨娘和侍女安排房屋,小阮姑娘则王爷那边另有安排。”

这个女人说要替她保护家人,居然真能做到这个地步。阮棠心中不是滋味,随娘亲上了马车。

马车裏很宽敞,还拢着炭火,烤得阮棠的皮肤痒酥酥的。

嬷嬷又端来许多衣物和鞋子,请她们更衣。阮棠略一沈吟,只留下了部分,将余下的推回去:

“嬷嬷,麻烦您将这些分给阮家其他的下人们,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女孩,叫她们先挑,多谢了。”

嬷嬷犹豫了一下,想起摄政王吩咐她万事都要听小阮姑娘的,还是照做了。

马车逐渐行驶起来。换了干凈衣服,又烤了会儿火,三人终于从严寒中抢回命来,都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

难道……娘亲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阮棠想着,不安又带着期待。

半晌,崔氏才无力地开口道:

“你实话告诉娘,到底和摄政王干了什么?”

“娘……”

阮棠蓦然回过头来,心底的酸楚直往上涌。

她真的不想告诉对娘亲说出她和柳明玉那些寡廉鲜耻的事。

犹疑良久,她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娘,王爷只是看不过咱家的遭遇罢了。”

“可是抄家那天,她对你做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崔氏绝望地问道,生怕得到一个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

阮棠靠在娘亲肩上,柔声道:

“她逢场作戏,帮忙气阮庐罢了。我和她都是干元,能有什么事呢?”

都是干元就不会出事了么?崔氏想问,但这话不好出口,终究还是沈默了,无声地抚摸着阮棠的脑瓜。

但愿生活真得好起来了,我才算对得起这孩子。崔氏无奈地想道。

时间长了,车裏的三人都昏昏欲睡。阮棠虽还想着柳明玉的“另有安排”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抵不住流放的劳顿,带着一点对未来的期许,沈沈地迷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有细碎的响动。

紧接着,她就嗅到了和上次差不多凶恶的信香气息。

……不对劲!阮棠一个骨碌惊醒,见晚云也醒了,显然也是发现了不对。

她正要叫醒娘亲,却已经晚了。

车帘被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挑开,几个人跳上车来,瞬间就将手无寸铁的三人制服住。

这变故太突然,阮棠周身被恐惧吞没,眼看着刀刃横在晚云的致命处,终于回过神来,大喊一句:

“你们敢杀她,我就自杀!”

话落,这些人的动作明显一僵。

还真是冲着我来的。阮棠知道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为首的阴狠一笑:

“既然姑娘知道了,那就别兜圈子了。来人,伺候姑娘下车。”

他一挥手,阮棠立刻被拽下了车。她下意识地抗争道: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但这些人根本不听。

话音未落,她已被绳索捆了个结实,蒙住眼睛,连嘴巴也堵起来。

随后脑后被人猛地一敲,就失去了意识。

……

正是最寒冷的日出前后,一哨官兵却在荒野中紧张地搜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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